見到獨孤羽時,他還是一副閒散淡淡的神情。
彷彿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是別人。
許是剛醒來的緣故,獨孤羽略顯疲憊,但依舊身挺,眉宇雋秀,慘白的面色也透著精緻,不失世家公子的氣度。
“殿下,你果然沒死。”
眼見為實,宋雲纓激動地撲了上來。
獨孤羽被她撞的厲害,猛咳了兩聲,“這麼盼著我死啊?”
她這一天的委屈在此刻爆發,“他們都說你醒不過來了,不讓我碰你。我不信,我知道自己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誰不讓你碰我?”
“那個老巫醫,還有你二哥……總之很多。”
獨孤羽雙手停滯在空中半晌,隨後輕輕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咳了一聲,“那些個庸才,你聽他們胡扯。”
“還好有皇上信我,”宋雲纓破涕而笑,“還疼嗎?”
他臉上還有傷痕,手也包紮著紗布。
宋雲纓看了有些心疼。
“我不知道他們會那麼對你,如果早知道的話……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我那裡有上好的金創藥,我這就去拿!用了包你活蹦亂跳的。”
她邊掉眼淚,邊笑。
“等等。”獨孤羽拉著她,聲音沙啞,“我沒事,你陪我坐坐。”
“嗯。”她乖乖地坐在床邊。
燭火上有層彩色的光,妝點著她眉眼間的笑意。
他抬眸示意,“餓了吧,先吃些糕餅。”
確實肚子咕咕叫。
她在暗室可沒他這麼好的待遇,又是桂花藕粉糕,又是紅棗血燕羹。
“還是皇上這兒的伙食好。”宋雲纓一手拿糕餅,一手端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獨孤羽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原本以為她會驚恐。
畢竟,他差點殺了她。
自從那件事後,他得了癔症。
每每發作時,獨孤羽連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麼狀況。
只覺得每次都像噩夢般漫長。
想醒,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但從旁人的眼光,自己的滿身傷痕,獨孤羽猜得出,這病多半是瘋狂且不體面的。
他曾因失手,殺了一個送藥的宮女。
事後皇上命人毀屍滅跡,屍體運出宮時,被獨孤羽無意撞見。看到了那宮女死時的慘狀。
歷歷在目。
良久,獨孤羽才蹦出一句,“你不怕我嗎?”
她搖頭,“不怕。”
“為什麼?”
宋雲纓並不在意,“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見過的病人比你糟糕的多了去了,十個手指都數不到你。”
獨孤羽口吻冷峻,“你到是視死如歸。”
宋雲纓扯著他起來,“隨你怎麼說,咱們這就回去,吃藥施針也好,貼符驅邪也罷。”
“我就是要治好你!”
接下來的幾日,宋雲纓確實很賣力。
仔細診脈,檢視病情,挑著夜燈翻遍了獨孤羽進五年以來的脈案,想要從中尋找蛛絲馬跡,哪怕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獨孤羽就不同了。
他一如既往的慵懶閒散,偶爾去池子裡喂喂魚,書房畫兩幅畫,一副生死看淡的樣子。
宋雲纓對他吊兒郎當的態度有所不齒,“殿下,命是你的,是不是應該認真一點兒。”
他慢悠悠地灑著魚餌,“早跟你說過,死馬當作活馬醫就成,不用那麼賣力。”
毫無求生欲。
話不投機,宋雲纓只能自己研究。
她翻著脈案,眉頭緊皺,“不對啊,這跟我之前看得怎麼不一樣?”
換嫁一事時,宋雲纓拖小師妹偷拿了獨孤羽的脈案,為得是深入瞭解,知己知彼。
可這會兒手裡拿得跟當初的根本不一樣啊。
甚至有的地方完全相反。
獨孤羽坐在藤椅上閒閒地搖著道,“告訴你師妹,再敢偷東西,我叫她去太醫署刷恭桶。”
“……”
宋雲纓明白了,“你故意的?”
他嘴角揚起戲謔,“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她還嫩點。”
原來,之前師妹拿來的,是獨孤羽準備的假脈案。
請君入甕。
什麼虛不受補,血虧腎虧的,都是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