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竟說明自己是“先君棄妾所生。‘樹高千丈,葉落歸根。’此時先父母停樞未葬,還有三位庶母光景甚是拮据,說不得都是小侄之事。”又說:“小侄在外頭帶兵幾年,從前先君在日,常常寄錢給小侄使用。如今先君一死,卻再想不到他老人家有許多官虧私虧,以致把家產全數抵完。此事還是從前刁老伯經手,各衙門都有存案,料想老伯是曉得的。如今生養死葬一應大事,無論小侄有錢沒錢,事情總是要做,盡著小侄的力量去辦便了。”
蕪湖道道:“尊大人解組歸來,聽說共有好幾百萬。即使抵掉不少,看來身後之需,或不至過於竭蹶。就是幾位老姨太太手裡,諒想還可過得。再不然,這所房子,亦值得十多萬銀。”國柱道:“無論先君有無遺貲,總之,這些事情,在小侄都是義不容辭的。況且病不能侍湯藥,死不能視含殮,已經是不可為子,不可為人,如今再來蒐括老人家的遺產,小侄還算個人嗎!所以小侄一回來,先取五千金存在公中,以備各項用度。下去所缺若干,再到四川去匯。莫說公中無錢,就是有錢,小侄亦決計分文不動。至於賣房子一句話,更非忍言!”一番話竟說得蕪湖道大為佩服,連連誇說:“像世兄這樣天性獨厚,能顧大局,真是難得!……”又問:“世兄少年料想讀的書不少?”張國柱回稱:“還是在黃仲節黃軍門世叔那裡讀過幾年書,經書古文統通讀過。”蕪湖道道:“我猜世兄一定是有學問的,若是沒有讀過書,決計不懂這些大道理。”說完,又連誇獎。自此,張國柱有了蕪湖道認他為張軍門之子,而且異常看重,自然別人更無話說了。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走捷徑假子統營頭 靠泰山劣紳賣礦產
話說四川來的張國柱,自從蕪湖道認他為張軍門的少爺,再加他自己又能不惜錢財,把一公館的人都籠絡得住。而且所辦的事,所說的話,無一句不在大道理上,因此眾人聽了更為心服。他見大勢已定,便說:“老太爺、老太太靈柩停在此地,終非了局。”便與三位老姨太太商量,意思想再開一回吊,然後靈柩送回原籍。算了算,總得上萬銀子,一面打電報到四川去匯,一等錢到了,就辦此事。三位老姨太太自然無甚說得。誰知過了兩天,不見電報回來。張國柱器喪著面孔,咳聲嘆氣的走了進來,說:“老天爺同我作對,連著這一點點孝心都不叫我盡!我這人生在世界上還能做什麼事呢!”大家問他:“回電怎麼說?”他並不答言,只是呼嗤呼嗤的哭。大家急了,又頂住問他。他說:“四川的防營,前月底奉到上頭的公事,這個月就要裁掉。我這趟出差,本是有個人替我的。我打電報去同他商量,叫他無論在那裡暫時替我挪匯七八千金,再拿我這裡的幾千湊起來,看來這件事可以做得體體面面,把老人家送回家去。那知憑空出了這們一個岔子,叫我力不從心,真正把我恨死!”大姨太太道:“老爺在世,有些手底下提拔過的人,得意的很多。現在有你大少爺在此,不怕他不認,寫幾封信出去,同他們張羅張羅,料想不至於不理。”張國柱道:“不可!不可!老人家的大事,怎麼好要人家幫忙?我雖暫時卸差,究竟還算騎在馬上的人,朝他們去開口,斷斷不可!不是怕他們疑心,我為的是‘人在人情在’,如今老人家已過世三年,彼此又一直沒有透過音信,他不應酬你,固不必說;就是肯應酬,一處送上二三十兩,極多到一百兩,於我們仍舊無濟,而且還承他們這們一分情,實在有點犯不著,還是我們自己想法子好。”
過了一天,張國柱又說道:“雖然我那邊差使已經交卸,究竟我在這裡不能過於耽擱。既然錢不湊手,說不得只好‘稱家有無’。況且從前已經開過吊,此時也不便再去叨擾人家。馬上找人看個日子,盡半個月之內就送柩起身。除掉幾處至好之外,其餘概不通知。”
他這半月之內,得空就往道里跑。見了蕪湖道,恭順的了不得。後來又拜在蕪湖道門下,說甚麼“門生父親去世的早,老一輩子的教訓門生聽見的不多。如今拜在門下,受老師一番陶熔,庶幾將來可以稍為懂得做人的道理。”這種話灌在蕪湖道的耳朵裡,豈有不樂之理。曉得他四川差事已撤,目下正在為難,自己出於至誠,送他二百銀子。不要他出名,竟替他寫信給所屬各府州、縣替他張羅,居然也弄到將近二千銀子,統通交代張國柱。張國柱自然感激。
看看動身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張國柱就在廟裡開了一天吊。凡是發有訃聞的,道臺以下,都來弔奠,到客雖然不多,而場面卻也很好。張國柱披麻帶孝,叫兩個人攙著出來給客人磕頭,拿著哭喪棒,嘴裡乾號著,居然很有個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