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多年來南征北戰,混到了一個儀同,而這李靖的年齡比王世充還小了幾歲,沒趕上歷次大戰,只是因為和韓擒虎聊過兵法讓舅舅讚賞了一番,推薦他入宮當了侍衛,幾年後又得到了吏部尚書牛弘的青睞,讓他在兵部當了個員外郎。
這李靖的名氣很大,連楊素也聽說過他的事,但因為韓擒虎早死,在朝中沒了靠山。現在天下太平,他的一身兵法反而無用武之地,想要完全靠自己奮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頭,而且前一陣李靖的兄長和舅舅對突厥作戰時慘敗,全被免官,這對李靖的仕途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負面影響。
李靖因此前來拜見楊素,想取得這位同樣是本朝名將的賞識,為自己開啟一條綠色上升通道。
楊玄感心裡想著楊素剛才的這些話,不知不覺地走進了客廳,抬頭一看,只見一名三十左右,布衣打扮,英氣逼人的青年正向自己望來。
那斜飛入鬢的兩道墨色劍眉生出凜然英氣,如冰般透澈的雙眸射出冷利的鋒芒,偏那一身淺藍的衣衫卻淡化了那一身冷肅的氣息,漓漓凌凌,化為男兒的傲世清華。
他的頭髮烏黑而茂密,顯示出他旺盛的生命力,上面則用綢帶束了個髻,插了一支玉簪,唇下一道一字胡。身穿一身藍色布衣,腳踏一雙布靴。雖是平民打扮,卻自有一番大丈夫的氣度。
這人一看到楊玄感,先是微微一怔,馬上又微微一笑,拱手行了個禮:“草民李靖,參見柱國楊將軍。”
楊玄感乍見他這一身布衣打扮時還有些奇怪,見他自稱草民後更是微微吃了一驚,訝道:“李兄不是在兵部為官嗎?”
李靖笑了笑:“李某想要遊學天下,在兵部無法充分施展,今天剛剛辭官,這回正是向越國公討教一二。”
楊玄感吃驚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神情間卻不卑不亢的青年,他和王世充完全是兩個極端,一個是削尖腦袋向上爬,而眼前的這位卻是毫不留戀已經到手的官職。
這時只聽到楊洪的聲音從後堂傳來:“越國公駕到!”
楊玄感連忙和李靖行了個禮後,恭然垂手立於一邊,而李靖則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神情肅穆,玉樹臨風般地立在原處。
只聽一陣悅耳的絲竹聲傳來,十餘位如花的美婢紛紛從後堂的兩個側門而出,手持拂塵,香爐,羅扇,果盤等物,分兩於兩旁。
楊素則換了一身精美華麗的便裝,上面雕蟒繪鷹,盡顯當朝宰相的氣度,由十餘位美貌的姬妾簇擁著進入,大喇喇地坐在一部沉香木製成的胡床(摺疊式的躺椅)上,翹起雙腿,神情很是傲慢。
楊玄感抬頭看去,只見紅拂又換了一身大紅的衣服,站在了楊素的身邊。
手指像細草般柔軟靈活,雪白的面板像凝脂一般光潔平滑,脖子像天牛的幼蟲那樣既白且長,牙齒像瓜子兒一樣扁而整齊;她額頭豐滿眉毛彎彎,眼睛黑白分明顧盼生波。
可不知為何,紅拂的神情中似有一絲淡淡的憂傷,目光與楊玄感觸及,一下子轉到了別處。
只聽李靖沉聲道:“草民李靖,拜見越國公。”
楊素並沒有用正眼看李靖,而是從一邊的侍婢手中的果盤裡拿了一顆荔枝,剝開皮塞到了嘴裡,又有一位美姬送上了一杯茶,楊素一低頭,呷了一口,眯上眼睛,似是在回味那荔枝的美味與淡淡的茶香。
李靖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看不出他內心的喜怒哀樂。
楊玄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從未見過楊素這樣傲慢對人,即使是年幼時接見李密,也不象這樣擺架子,他輕輕地咳了一聲,恭聲道:“阿大安好!”
楊素睜開眼睛,對著楊玄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總算落到了李靖的身上,聲音中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廳中所立的,可是兵部員外郎李靖?”
李靖微微一笑,道:“草民李靖,拜見越國公。”
楊素的聲音變得更加生硬:“哦,這麼說你辭去了韓柱國和牛尚書為你求來的官職嗎?”
李靖點了點頭:“在下覺得兵部並非用武之所,故而辭官遊學,在離開大興前想要先拜會一下名滿天下的越國公。只是……”
楊素突然來了興趣,稍稍坐起了身,道:“只是什麼?”
李靖收起了笑容,正色朗聲道:“當今天下雖然四海承平,可是暗流湧動,身具異能的英雄豪傑許多都潛伏草莽之中,皇上雖然仁厚,但已經上了春秋,未來的皇上若是好大喜功,強徵民力,不能排除激起民變的可能。
越國公身為朝廷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