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過許多知府了,所以他是打心眼裡瞧不上眼前這位縣令的。
不想他這話才剛一出口,堂上高坐的縣令便拿起驚堂木又重重地拍了下去:“大膽!真是有辱斯文!你既知自己乃是聖人門徒,寒窗十載得以考中舉人功名,不思報效朝廷為國效力也就罷了,居然投身到他人門下為奴。對此不但不覺得羞愧,反而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實在是讓人齒冷!”
“你……”被人如此指著鼻子斥責,徐昌這幾年來還真沒遇到過呢,頓時也惱了起來。但想發作卻又發作不得,因為對方所言也很是在理,身為舉人功名的自己,如此投靠到徐家為奴——管事其實也是奴僕,只是地位比一般奴僕稍高而已——確實有辱斯文。
見自己在氣勢上已壓過了對方,縣令便繼續趁勝追擊,哼聲道:“既然你已是徐家管事,之前的功名自然做不得數,到了本官面前豈能容你放肆,趕緊給我跪下回話!”得,一番話後,事情又給轉了回來。
大明百姓,若是按著太祖時的規矩,是可以分作士農工商四大等級的,而後才是一些賤籍,這其中便包含了奴僕。雖然歷經兩百來年後,以前的等級格局已經被打破,處於四等之末的商人在地位上早已只列士人之後,有些大商人甚至可以與官員平起平坐,但任階層有多大的變化,身處最底部,被人所鄙夷的賤籍卻是怎麼都不可能上得了檯面的。
其實真論起來的話,徐昌這個徐家管事自然是沒人敢把他視作賤籍的,奈何縣令一定要較這個真,他也無從反駁,誰叫他真個賣身投靠了呢?
面對縣令洶洶而來的氣勢,徐昌之前的氣焰頓時就大打折扣,再被他這麼居高臨下地一壓迫後,更是心裡發虛。這種被人徹底壓制的感覺,他只有在徐階身上才感受到過,沒想到今日卻在一個七品縣令的身上也感受到了。
“這不過是個瘋子,我不需要和他硬抗,就是跪他一跪也少不了我一塊肉去……”腦子裡轉著自我安慰的話,徐昌終於還是雙膝一軟一屈,朝著縣令跪了下來:“草民徐昌拜見大老爺!”
他這舉動自然惹來堂裡堂外一眾人等的驚詫,誰也沒想到,徐家的管事居然真就被迫向一個小小的七品官下跪,這若非親眼所見,他們是怎都不會信的。
“今日算是來著了,居然有這好戲……”
“咱們這位大老爺還真是有些威風哪!”
“他這是在想把徐家徹底激怒麼?真不知死字是怎麼寫的麼?”
百姓和堂上衙差頓時交頭接耳起來,堂審的場面裡也如進了一群蒼蠅般嗡嗡作響,這讓縣令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當即再次拍響了驚堂木:“都給我肅靜!”
這回,眾人更是明顯感受到了他的官位,頓時所有人聲便是一肅,大家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他的身上。見情況好轉,縣令才重新把目光落到了徐昌身上:“徐昌,既然你是代表徐家而來,那本官問你,你可知罪?”
這回徐昌的回答就沒有半點猶豫了:“在下不知有何罪過,還望大老爺明示。”
“呵,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肯認罪麼?好,那本官就讓你明白!你徐家一直以來都仗著身份目無王法,總是欺壓良善。對此,本官早就想好好整治你們一番。而今日更有城中苦主鄧波擊鼓鳴冤,向本官告你徐家霸佔他家中田地,此事你有何話說?”
徐昌靜靜地聽縣令把話說完,隨後卻又輕輕要頭,狀若不屑地道:“大老爺,這事兒小的和徐家可不敢應下。此事是這鄧波在誣告我們徐家,大人你只是聽取其一面之辭就認定我們徐家有罪,這可難以叫人心服哪。”
“此話怎講?”縣令心裡突然一緊,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頓時就打他的內心裡升了起來……
第六百零八章 瘋子縣令(下)
堂外聽審的那些百姓在得知本案原委之後,心下也是一陣悸動。本來只是想瞧熱鬧的他們,在聽縣令說是要給徐家霸佔他人土地定罪,心裡就不覺有些偏向於縣衙了。
因為這些百姓裡,有不少是被徐家奪過土地的,即便沒有像鄧波般被奪走賴以為生的幾十畝田地,卻也是在徐家手裡吃過大虧,卻又無法討回公道的。倘若這次縣令大人真能定了徐家的罪,甚至逼他們將田地退還,那是不是象徵著自家也能用同樣的方式奪回被搶走的財產了?
還有一些耳目靈通,頭腦靈活的百姓則想到了之前已傳回來的發生在揚州城裡的官司。聽說那和徐家關係匪淺的黎家就在揚州府衙徹底栽了,他們舉家都被定了不小的罪名,而其緣起,就在於一場擊鼓鳴冤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