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也是沒有其他選擇才做出這樣的妥協的,不然在這邊軍中永遠不會有自己的出頭之日,甚至會遭遇比之前更大的災禍。
“你的顧慮我自然明白,但你真打算就與這些邊軍裡的蠹蟲一樣麼?你可曾想過,這樣下去對邊軍,對大同,對我大明會有多大的損害?”楊震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繼續盯著他連續丟擲了問題。
這些問題蕭鐸在夜深人靜時也曾捫心自問,卻給不出能叫自己滿意的答案來。現在聽到楊震如此逼問,他更是一陣心慌,最終只得道:“末將自然是希望能為大同做些事情的,可是……邊軍中的情況實在有些複雜,大人你身在京城看不太分明哪,不是隨便就能拿辦某些人的,不然只怕……”
“只怕會釀成兵變麼?”楊震搶著問道。
蕭鐸神色複雜地一垂頭,卻是來了個預設。
楊震心下嘆息了一聲,這天下間投鼠忌器者實在太多了,無論是朝中官員,還是眼前的這位,他們都因為生怕出亂子才對邊軍中的種種弊端視而不見,或是隱忍。他們卻不知,這種態度只會讓邊軍中的亂象越來越是嚴重,直到最終讓這支尚可一戰的軍隊徹底潰爛,讓這個存在了兩百多年的王朝也最終走進終點。
在撥出了一口氣後,楊震才道:“你的顧慮雖說有些道理,但卻是姑息養奸的做法,如此一來,只會讓那些傢伙越發的猖狂,從而更加的肆無忌憚。你可有想過這會是個什麼結果麼?”
蕭鐸一時竟有些答不上來了,只能愣愣地看著楊震。而後者卻肅然道:“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既然發現了問題,就該想法將之解決才是。至於你那些顧慮,確實,若將某些人的罪行揭發出來會叫他們做出狗急跳牆的事情來,但同時也可能因此一舉就把這個困擾邊軍多年的問題解決了,而就我看來,後者的可能性還要大上不少。並不是誰都有膽子揭竿造反的,更不是哪個兵卒都肯為了自己的上司將身家性命,甚至全家老小都豁出去的,你以為呢?”畢竟這天下間能像聶飛般深得手下擁戴的將領還是少數,而且那次也是有各種外因所一起促成的。
蕭鐸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論口才,他自然遠不是楊震的對手,而且他的本心也確實更傾向於楊震所言,早看不慣那些傢伙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有所猶疑:“即便末將答應大人你,幫著你做內應,只怕這事也不好查哪。而且一旦真叫那些傢伙察覺到了我們將對他們不利,只怕他們會鋌而走險,來個先下手為強。雖然大人你身為錦衣衛都督,又有欽差的身份,可這大同畢竟遠離京師,又離著蒙人不遠,只怕他們……”
“這個你無須擔心,我自有應對之法。”有了之前在大同的經驗,楊震自然不可能再叫對方如此得手。
“既然大人如此有把握,末將願聽從差遣!”楊震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作為和他關係這麼近的人,蕭鐸自然不好再作推辭。而且,以他對楊震的瞭解,這傢伙的手段可一點不比那些將領們溫柔,在自己知道其用心後若一味地推脫,恐怕他會為了保密而把自己給除掉了。無論出於哪方面考慮,到了這時候,他都只能選擇這一條路。
楊震見他點頭應承下來,臉上的笑容不覺又盛了幾分:“能得蕭將軍之助,此事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而且你放心,只要事成,你的功勞一定不會小。”
“末將只求為朝廷效力,不求什麼功勞。”蕭鐸忙表態道。
楊震也沒去在意他這種空話,而是很快就切入了正題,詢問起對方關於軍中種種貪腐之類的問題來。雖然錦衣衛的人查到了不少相關材料,但終究隔了一重,若由邊軍中的將領自己來說,這罪證自然更好確立了。
只可惜,蕭鐸能說明白的事情卻很少。如今的他不過是個軍中的邊緣人物,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這等關係著許多將領身家的事情,說出來的,也和楊震所知道的差不多。
這讓楊震不覺有些氣餒,隨即,他又想起了一人,相比起蕭鐸,此人在邊軍中的威信要重得多,可能知道也會多一些,便問道:“對了,蕭將軍可知道聶飛此人嗎?他現在何處?”
第九百四十五章 聶飛的悲劇(上)
“聶飛……”聽楊震突然向自己打聽這個人,蕭鐸明顯愣怔了一下,隨後又偷眼看了楊震一下,這才有些遲疑地道:“大人與他也有交情麼?”
“幾年前他因為與上司衝突而一怒之下帶部眾發動兵變,最後朝廷派了欽差前來解決,而我當時就在其中。”蕭鐸算是自己人,楊震便沒有隱瞞這一層關係,簡單說了下自己和聶飛間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