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賀禮之機,徐克剛把寫好的字條塞入女傭的外衣口袋裡,女傭人也沒有注意。
徐克剛儼然成了徐善東的大管家,指揮徐府家中前來幫忙的大小漢奸搬桌子擺椅子;忽到廚房,忽到客廳,屋裡屋外的忙著。徐府上下都知道徐克剛是徐善東的堂侄子,又是警備隊的大隊長,哪個不聽他吩咐?幫忙的特務漢奸,有的稱呼他徐大隊長,有的喊他徐大少爺,爭著讓徐克剛咐咐他們做事。中午,在徐家幫忙的一班人在徐家簡單吃了飯後,又捱到下午三四點鐘,始有客人漸漸光臨。宿遷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陸續來到。有商界的,有政界的,有軍界的,還來了幾名日軍軍官。徐善東穿著簇新的長袍馬褂帶著老婆還有徐克剛,三人一塊招呼來客。天將黑時,客人基本都到齊了,都聚在客廳裡閒談。有的交頭接耳,有的大聲喧譁。這時徐家客廳裡的大座鐘噹噹噹地響了幾聲,大門口有人來報:“太君金井中佐駕到!”大廳內頓時靜了下來,金井中佐一身中國人打扮,穿著菸灰色綢緞做的長袍,頭戴禮帽,手持文明棍。如不是鼻孔底下那一撮黑蒼蠅般的仁丹鬍子,有誰能認識他就是宿城的太上皇、說一不二的金井中佐?隨金井前來的還有其老婆美由子和幾個特務。美由子身穿鮮亮的和服。隨金井前來的還有特務隊長高天華。金井來給徐善東祝壽,為了安全,他帶來大批鬼子和特務。徐家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聽說金井中佐的到來,徐善東和老婆起身迎接。徐善東當著眾人說:“金井太君夫婦二人能來參加徐某的五十歲生日,我徐府真是篷畢生輝,我本人不勝感激涕零。”金井也用生硬的中國話說:“為了中日親善,為了大日本皇軍的聖戰事業,大家都是朋友,我借用中國人的一句古話,用在這裡不知是否恰當?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徐善東帶頭鼓掌,眾人都跟著鼓掌獻媚說:“用的好,妙!”有些人包括徐克剛聽金井中佐賣弄文采,把孔聖人的這句話用在這種場合實在有點不倫不類。有的搖著頭,偷偷呡著嘴嘲笑,卻也只得跟著鼓掌。徐善東安排金井入座。徐的老婆和金井的老婆美由子拉著手熱情攀談。這兩個女人可是一對患難的姐妹,曾經一同被運東共產黨設計掠去,後又被金井用好多武器彈藥和被俘的女共黨萬區長作交換,才得以回到宿遷縣城。良辰已到,徐克剛喊:“客人已到齊,現在開席。”門外面響起了一陣闢哩叭啦的鞭炮聲。鞭炮聲中,大廳內觥籌交錯……
偽縣知事徐善東借過五十大壽之機,大肆斂財。宿遷城裡富商巨賈、大小漢奸頭目、城外各地的偽區長鄉長等從各地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又借徐善東祝壽之機送給徐善東。有錢人、當權者頓頓海吃海喝,大魚大肉,而日偽統治下的廣大老百姓卻吃糠咽菜,苦無寧日。宿遷城裡逃荒要飯的比比皆是。徐善東慶賀五十生日時,徐家的大門兩邊本貼著這樣一副對聯:一生事業今過半,百歲光陰日在中。宿城內有位正直的知識分子,看不慣徐善東借過壽斂財,氣憤之餘寫了一副對聯,花了幾個銅板叫人半夜裡偷偷貼在徐家大門口的壽聯之上:天下蒼生流碧血,徐家幾人吸民髓。
客人在徐家吃喝不提,徐家女傭也忙上忙下,累得夠嗆。等到招待完這些食客,她又和幫忙的漢奸收拾宴席上的盆盆碗碗,等人散後,徐家始才安靜下來。女傭累得有些直不起腰,她一隻手撐著腰,挪到床邊,和衣躺倒在床,她無意中摸了摸口袋,從口袋裡搗出一張紙來。女傭湊著油燈開啟,見紙條上面除畫了幾個看不懂的小人外,還畫著“三和洋布店”店面的模樣。傭人覺得這張紙和“三和洋布店”有關。這張紙是誰在什麼時候放進他的口袋的,她也實在回憶不起來,這幾日接待的人實在太多了,她想既然跟“三和洋布店”有關,明天就想法把紙條交給三和布店,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點鐘,女傭挎著竹籃子出了徐家大門,她走到“三和洋布店”街對面一處店鋪中,朝四周瞥了幾眼,見布店門口有三三兩兩的顧客進出,店鋪門前的街邊蹲著一個鞋匠,給顧客修鞋,眼睛卻往“三和洋布店”斜;一個賣香菸瓜子糖果的小販子,在布店斜對面走動,眼睛也在從布店進出的顧客身上掃來掃去;附近兩個洋車伕,並不載客。頭頂破禮帽,懶洋洋地躺在洋車上,破禮帽蓋住半個臉,帽下的兩雙賊眼也盯著布店。女傭經常路過這段街面買菜,閉著眼都能知道布店周圍的變化,特務們也知道,這天天從這過來過去的中年婦女是縣知事徐善東家的女傭人,所以並未在意她。女傭在“三和洋布店”的街對面的店鋪前停了停,徑直朝布店走去,走到布店門口女傭就嚷開了:“金老闆在嗎,給我幾丈好綢緞,我家老爺太太要用。”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