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在月亮裡消失的那個小黑點,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頭看看,五大盆小山似的衣物正在月光下無聲地向她招手。
嗯,洗衣服是吧?覃川和氣地一笑,摞起袖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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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九雲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然矇矇亮。他素來善飲,千杯不倒,此刻只是身上略帶酒氣。因見庭院裡靜悄悄地,不像有人在,他不由略感意外。莫非她膽大妄為,竟敢擅自走人?
沉著臉朝後院走去,忽見小書房的門大敞著,傅九雲探頭一看,卻見覃川正捏著一塊抹布,很努力很小心地擦拭著書架上的古董小花瓶。她個子不高,踮著腳站得顫巍巍,花瓶也被她擦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
傅九雲嘆了一口氣:“為什麼不拿下來擦?”
覃川嚇得大叫一聲,那花瓶直直掉下來,很清脆地在地板上裂成了千萬個碎片。她痛哭流涕地撲過來抱大腿,眼淚鼻涕糊弄得滿臉都是,縱然老練如傅九雲,都禁不住吸一口涼氣:“你……可真髒……”
“九雲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小的罪該萬死啊!”覃川簡直痛不欲生。
“怎麼了?”傅九雲又好奇又好笑,眼見她的鼻涕眼淚要落在自己衣服上,他一把推開她,“去,到那邊把臉擦乾淨。”
覃川顫巍巍地取了手絹揉眼睛,一邊揉一邊繼續哭:“大人您吩咐一定要把衣服洗乾淨,小的不敢怠慢,奮力搓揉。可是您衣服的料子特別軟,搓兩下就爛了……”
傅九雲臉色一變,不等她說完,拔腿就往後院跑。後院竹竿上晾滿了溼淋淋的衣裳,隨風無精打采地晃動著。他隨手撈起一件長袍,迎風一展,背心處赫然一個大洞。再抓起一條長褲,膝蓋處慘兮兮裂了好幾條口子。整整晾了一後院的衣服,居然沒有一件是完好的。
他猛然轉身,覃川正怯生生地站在後面,兩眼通紅,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小的見把大人的衣服洗壞了,嚇了個半死,可又不敢逃,所以只想要將功贖罪,便打水替您做些擦洗收拾的活兒。可、可是……”
“不用可是了。”傅九雲打斷她的話,像看怪物似的瞪著她。他不笑的時候,神態裡隱隱有種森冷,映著眼角的淚痣,顯得既憂鬱,又淡漠,“你去了哪些房間?說。”
“呃……就是左手邊第一間,右手邊一二兩間……小的是誠心實意想為您辦點事!悠悠我心,可昭日月……”
傅九雲自走廊上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畢竟誰一大早回到自己家,發現東西被砸得亂七八糟滿地碎片,那心情都不會很好。
“九雲大人……”覃川怯怯地看著他,“您責罰小的吧……小的罪該萬死……”
他淡淡瞥她一眼:“……看來,你辛苦了一整夜。”
“多謝大人嘉獎。”覃川低頭抹著眼淚,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的笨手笨腳,什麼都做不好,不值得誇獎。”
傅九雲忽然笑了,笑得又溫柔,又甜蜜,好像眼前假惺惺掉眼淚的小雜役不是把自己的庭院弄得一團糟,反而替他做了件大好事似的。
“沒關係,”他體貼入微,暖如春風,“咱們……慢慢來。”
覃川頂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回到自己的小院落,這會兒天已經亮了,翠丫正擰著毛巾擦臉,一見她回來,尖叫一聲便撲上來。
“川姐!”她叫得特別響,跟著又猛然壓低聲音,興奮得滿臉通紅,“怎麼樣怎麼樣?昨晚九雲大人他是不是很厲害?你是不是欲死欲仙啊?”
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這些不正經的詞?
覃川無力地推開她,自己也擰了個熱毛巾擦臉,喃喃道:“他確實很厲害,我也幾乎要欲死欲仙了。”
翠丫又是一聲尖叫,滿臉夢幻嚮往:“川姐我好羨慕你呀!我早知道九雲大人和別的大人們不一樣,從來不會看不起咱們是外圍雜役。”
“……那叫飢不擇食才對。”覃川把毛巾往盆子裡一丟,揉著眼睛出門幹活。
“川姐你別這麼說……”翠丫趕緊追上,“咱們自然是沒資格嫁給這些大人們,再說了,誰也沒想過這事兒。大家趁著年輕,男歡女愛,只求圓個夢想而已。”
覃川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你還真把這裡當皇宮,把這些修仙弟子們當皇帝了?皇上臨幸下面的宮女還得記牌子呢!想要誰就要誰,直接一頂轎子抬走?山主怎麼不管管……”
翠丫像看老頑固似的瞪著她:“你可真老套,都什麼年代了?山主從來不禁止這些事,修仙又不是禁慾!再說了,還有男女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