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越為難了。
岑破荊站起來沉著的說:“要不,還是我去送一段!”
遲衡咬著牙不說話。
“遲衡,真的不礙事,淇州都是咱們的地盤了,他回昭錦城沒什麼可擔心的,而且,他的護衛不比咱的精兵弱!這樣吧,我再叫一支精兵護回去!”說罷岑破荊瞅了遲衡一眼,見那張臉還是陰沉得可怕,快步出門去。
遲衡陰沉沉地瞅了容越一眼。
容越兩手一攤開:“不怪我啊!我正找酒給他壓驚,他忽然就跑了!”
這晚,遲衡一夜沒睡著。
次日護送了百餘里的岑破荊回來了:“沒事,我都跟他說了,現在正是交戰最激烈的時候,任何閃失都不能有。我看駱驚寒雖然不太……但挺平靜的,還跟說他確實不該來。而且,他這一行也悄然無聲,要不了幾天,平安到達的信報就能回來了。”
遲衡一連好幾天都非常焦躁。
打仗又都是惡戰,每一場廝殺都驚心動魄,雙方兵力均折損了不少,長蒼關就跟鐵鑄的一般穩固,遲衡不信它能風雨不倒,連連率兵攻擊。鄭奕軍也是一撥一撥往上撲人,雙方鐵了心要絕殺到底。
打仗,亦水到渠成。
遲衡鐵了心要攻,容越、岑破荊、顏翦三人鼓足了勁往前衝,像最原始的野獸廝殺一樣。在最後的一次攻擊之中,遲衡與容越浴血奮戰,生生將連同援軍幾乎駐了百萬兵士的長蒼關破了,將鄭奕軍被迫逼得像京城退了幾十裡。
這一退,鄭奕軍根本無天險可倚仗。
只有人數眾多的將士可以倚仗。
但背後若無天險,沒有佔領天時地利,再多的將士無非就是拖延了滅亡的時日而已。血戰之後,遲衡狠狠地唾了一口血,爽快地哈哈哈大笑:“容越,我殺上了癮,怎麼辦!”
容越將青龍戟一頓,斜了他一眼:“可算是闖過這一關了!”
“今晚,好好想想怎麼攻京城!”
容越遲疑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昨天,長蒼關之戰之前,昭錦城那邊來了一封信,信使不慎將信皮弄破了,我就看了幾眼。當時戰事急,我就想,還是打仗完後跟你說比較合適。”
他的語氣是少有的慎重,遲衡狐疑道:“什麼事?”
“信上說,駱驚寒到達昭錦之後,舊疾復發。”
遲衡一怔一把扯過他手中的信,
一邊看,手一邊抖。
看完後臉都白了,把信往案子上一拍,剋制不住渾身的顫抖:“怎麼回事!安錯不是在嗎?前幾天來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發病!”
“……”
“莫非是……莫非因為……他怎麼就不明白我的心呢!”遲衡急得心口都疼,一下子撐在刀柄之上,直不起腰。
疼到最後幾乎是無力倒在地上。
看著星空良久,星辰雖多但不曾凌亂,每一顆星都沿著自己的季節明滅,沒有哪一顆可以永遠不落。
他心中浮過一個一個畫面。
尤其是,那天暴躁的怒吼之後,當時被忽略了的駱驚寒的臉,那種失落、茫然、傷心、以及傷心欲絕。他不該任由駱驚寒離開,他應該追過去,耐心地告訴他為什麼會讓他離開。戰打久了,尤其是血腥的戰打久了,血就會燒得停不下來,模糊眼睛,模糊神智。如果當時壓下了這股浮躁,拉住駱驚寒的手,就不會這樣,駱驚寒,本來就是那種承受不住時就會崩潰的人。
遲衡知道駱驚寒會舊病復發一定與那一次有關。
一定是這樣。
當時駱驚寒走過這麼多路,卻沒想到得到了自己劈頭蓋臉的怒吼,一定傷心至極。可是自己當時打仗打到失了心智,焦急上火,哪裡顧得上。
愧疚湧上來,反反覆覆地去想。
就好像是命定一般,是不是該止步於此。遲衡的心漸漸平靜,他記起了臨走時,對紀策信心滿滿地說,今年年末一定會把淇州拿下來,拿下淇州就是京城。
但紀策卻說:“如果你鐵了心不顧一切要攻,我相信要不了這麼長時間。但是,這不是最佳時機,最佳的時機是明年三月、四月咱們攻下淇州。假如你太早就攻下了京城,恐怕就危險了。”
遲衡不明所以。
紀策悠悠然一笑:“這有什麼不懂,你心中若只有京城,眼裡只看到京城,就會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就算走了捷徑奪下了京城,旁邊的城池依然在!一軍孤往,後續乏力,多面受敵,不就是危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