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翎坐下來點點頭,“我會等到李成茂的援軍抵達。”
琅華不由地有些意外,按照她的判斷,趙翎頂多就是去杭州鬧事逼得李成茂出兵,或者從一旁給西夏人和叛軍制造些小麻煩。
這些事最容易做,也最容易贏,因為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對於趙翎來說,家中遭受滅門慘禍,到現在頭上還盯著謀反的罪名,壓在他心頭最重要的事應該是給慶王翻案,而不是為了朝廷而拼命。
所以,她沒想到趙翎還會趕過來,更沒想到他要去揚州。她總在趙翎身上失策,是不是因為前世她根本不知道趙翎這個人,或者是趙翎的想法本就讓人難以猜透。
但是她清楚的是,趙翎不會輕易向任何人臣服,他雖然跟著韓璋的副將去揚州,也會想方設法地影響副將的判斷,將戰局控制在他手心裡,不要妄想一個連皇權都不懼的人,能夠乖乖順從地只做一個衝鋒兵。
她明知道趙翎的想法,該不該去提醒韓璋?也好讓韓璋知道趙翎的存在,對全域性有個判斷。
趙翎看出了琅華的心思,他的目光中有股淡淡的倨傲,“你放心,就像去杭州一樣,我會提前盤算好,既然是武人,平日裡拿刀動槍,到了現在總是免不了迎頭一戰,或者勝或者敗都沒什麼關係。”
她怎麼會不放心趙翎,她不放心的是現在的局勢。
好像話跟誰都能說明白,就跟趙翎說不明白似的。
他是怎麼都能歪曲她的意思,所以每次她才會被扯動情緒。
趙翎道:“這次的贏面更大,如果贏了這場仗,王奉熙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尤其是韓璋已經拿到了韓御史通敵的證據,太子總要推出個人來頂罪,王仁智死咬著慶王餘黨不放,無非就是要藉此排除異己,現在為了針對韓璋,韓御史又鬧出通敵叛國的醜事,太子不會因小失大死抓著慶王餘黨做文章。”
“到時候江浙也會太平下來,這不是很好的事嗎?你也看到了這些年朝廷四處抓人,將江浙弄成了什麼樣子,今天有反賊惦記著江浙,明日說不得起了叛軍,這麼好的地方,再這樣下去別說三五年,就是十幾年也恢復不到從前的興旺。”
趙翎見琅華沒有反感接著說:“你幫了韓璋,閔懷這些人,與王仁智交惡,已經與太子那些人越走越遠了,顧家將來不一定會做一輩子的鄉紳,族中子弟總有人會入仕的,早晚都會在時局中做選擇。如果你是個尋常女孩子我不會跟你說這些,如果這件事成了,挫挫太子的銳氣,太子就要安分個三五年,到時候情況就會更加明晰,相信你們顧家也會和現在不同了。”
趙翎每一句都說到了她心裡。
沒有明著說讓她幫忙,但是已經在說服她。
這個人很厲害。
陸瑛是心裡想著什麼不肯透露,不會那麼輕易地相信別人,將自己的底牌露給別人看,總為自己留有退路。
趙翎恰恰相反,他會將所有事都說清楚,讓你無法拒絕他,心甘情願地入他的局。
這兩個人如果將來對起來會怎麼樣?
前世她不知道有趙翎,也就無從判斷。
現在的情形是,將趙翎的身份透露給韓璋,對韓璋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趙翎忽然道:“你認了韓璋為義兄?”
琅華沒有說話,面對局勢她沒辦法,必須要跟趙翎謀皮,其餘的她不想跟這人沾上關係。
趙翎半晌才道:“怪不得你處處維護他。”
趙翎這話好像怪怪的,琅華抬起頭看到的是趙翎清澈如水的眼睛,所以方才那話為什麼聽起來怪,也就無法追究了。
趙翎走了,阿莫剛好將閔江宸領過來,閔江宸看到琅華笑,“找你可真不容易,一會兒說你在大營,一會兒說你在衛所,現在跑慣了,過幾年鎖在屋子裡學針線,定要憋壞你。”
琅華拉著閔江宸坐下,“阿宸,你找我有急事?”
閔江宸點點頭,“本就是要跟你說說話,剛好遇到陸家族裡的長輩……他們去拜訪顧老太太,拿了不少的禮物,看樣子是要重新修好兩家的關係。”
陸老太爺一家去了杭州,找上門的應該是留在鎮江的陸家族人,前世裡只要陸瑛和陸文顕有了分歧,陸家族中總會站在陸瑛這邊,她知道陸瑛是在族裡下了功夫的。
琅華正想著,閔江宸推了推琅華的手,“我父親說,別看你年紀小,比我更有主見,平日裡讓我照顧著你,但是要多聽你的意見,可你跟陸瑛的事我就弄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有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