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4)
後來漲潮了,瑪奈克就把瑪蒂爾德抱到“凶神惡煞”的小木屋裡去。他們已經有兩年沒看到他了。他一定也被徵召到某個戰場上去了。他把瑪蒂爾德放在一堆漁網上,把她的衣服脫掉一部分。瑪蒂爾德有點害怕,可是什麼都不敢說,因為她覺得不能褻瀆這個神聖的時刻。瑪奈克在她全身每個地方都親了一陣,她覺得雙頰發燒,瑪奈克也不例外。接著,她感到下體一陣痛楚,就跟她晚上躺在床上幻想時的感覺一樣。可是,痛楚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蜜。然後,她感到非常快樂,也跟她想像中的一樣,甚至比想像中的還要美好。 另外一個晚上,他們回到小木屋,一共親熱了三次,三次中間兩人格格地笑個不停,好像什麼事都能令他們開心。最後,他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兩人互相用手指幫對方把頭髮梳好。瑪奈克把瑪蒂爾德抱到屋外去,把她放在輪椅裡,對她宣佈他們兩人從現在起算是訂婚了,要是誰負心就會下地獄進油鍋。瑪蒂爾德當然沒有異議。然後兩人指天發誓,等到瑪奈克從戰場上回來時他們就結婚。為了給他們的誓言提供一個保證,瑪奈克拿出一把萬用小刀,跳進樹叢裡,奔到一棵長在叢林中的高大白楊樹旁。他拿著小刀在樹皮上不知刻些什麼。刻了一陣子以後,瑪蒂爾德問他在做什麼。他回答說:“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等他終於刻完以後,就把擋在腳邊的小樹和樹枝扯掉,開出一條輪椅可以走過的小路。他渾身流著汗,像個野人一樣,臉上和身上都蓋滿了小樹枝和樹葉,手上傷痕累累,可是他非常高興。他說:“弄完這個以後,我到湖裡去清涼一下。” 他把瑪蒂爾德一直推到白楊樹旁。瑪蒂爾德看到他在樹幹上刻了三個字母: MMM。這樣不管從左唸到右,還是從右唸到左,意思都完全一樣: 瑪奈克愛瑪蒂爾德(Manech aime Mathilde),瑪蒂爾德愛瑪奈克(Mathilde aime Manech)。 弄完以後,瑪奈克一把扯掉襯衫,跳進湖裡去。他哇哇大叫說湖水冷死了,可是他才不管,因為他現在不怕死了。他奮力遊著泳。在靜夜裡,大地被一片平和的氣氛籠罩著,瑪蒂爾德覺得她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寧靜安詳。她靜靜地聽著瑪奈克雙手雙腳在水中游著划著的聲音。她伸出手指,撫摸著白楊樹上“瑪奈克愛瑪蒂爾德”的三個字母。 離分別還有幾天。他們還有時間到小木屋裡親熱。究竟還有幾天?瑪蒂爾德記不清楚了。 大概六七天吧。瑪奈克是一九一六年四月十六日星期三到波爾多的軍營去報到的。因為他在清晨四點左右就要離開,而且他跟瑪蒂爾德說他走前會到波愛瑪別墅來跟瑪蒂爾德道別,所以瑪蒂爾德那天晚上不肯睡覺,她坐在輪椅上過了一夜。貝內迪特在四點以前就起來了,給大家準備咖啡。瑪奈克準時來了,身上穿著他父親的舊大衣,手上提著一個藤編的手提箱。當他最後一次親吻瑪蒂爾德時,一旁的貝內迪特終於看出他們已進展到什麼程度,可是她轉過頭去什麼也沒說。現在提這些事情還有什麼用?瑪奈克本來希望被派到海軍去,就像他父親、叔伯舅舅們,還有西爾萬一樣,可是一九一六年法國軍隊最需要的是陸軍,而不是海軍。瑪奈克先在布林日市接受了三個星期的訓練,然後就被派到前線去了。首先是到凡爾登支援其他部隊,然後又被送到皮卡第一帶去。瑪蒂爾德每天給他寫一封信,同時也希望每天接到他的信。每個星期日,朗格奈夫婦趕著驢子來到波愛瑪別墅,兩個人都好像老了十歲的樣子。大家一起打點一個包裹,希望能把所有的東西都包在裡面,寄給瑪奈克: 吃的、喝的、用的、房子的屋頂、壁爐裡的火焰、奧賽格湖裡的水、大西洋的風,甚至還有滾著金邊的香菸。雖然瑪奈克不吸菸,他母親還是堅持要把這些高階香菸塞在她親手編織的襪子裡,理由是可以讓他兒子拿香菸去做人情,交朋友。 瑪奈克在信上告訴瑪蒂爾德他一切都很好,他一切都很好,他等著休假回家,他一切都很好,他希望不久能休假回家,他一切都很好,小瑪蒂,他一切都很好……一直到十二月,他突然靜默下來。瑪蒂爾德安慰自己,瑪奈克沒有寫信是因為他沒有時間,可是她相信他一切都好。聖誕節過了,一九一七年一月來臨了。她終於接到一封別人代筆寫的信。她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在信上說了一些非常動人的事,可是那些話念起來實在非常古怪,令人看了糊塗。一直到二十八號星期天,西爾萬一大早從波爾多回來,極端哀傷地親了親貝內迪特和瑪蒂爾德,掙扎著想說什麼,可是又說不出來,那樣子看了令人害怕。他在火車站碰到一個從蘇爾茲來的人,那個人告訴他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說到這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