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干涉的山林裡也好。
因為這麼想,蘭禧即便雙手早已磨出水泡與傷口,雙腿也快失去知覺,但她希望最後多少為他們盡點心意,她所摯愛的人都已不在世上,再也沒有人需要她,所以……在難堪地任人羞辱至死前,她寧願自己選擇她的最後。
淚如泉湧,彷彿永無止盡,心無聲淌血,或許至死方歇。
不知多久後,她在勉強能窺見,村莊全景的小山坡上停下腳步。
選了雜草較少的空地,拿起她從家裡帶出來的耕田鋤頭,淚流滿面的蘭禧一砍一砍地,鑿著黃土地。安葬他們,是她惟一能為他們所作的。
這一次,上天總不會連這樣的祈求,也不肯成全她吧?
她得挖快些,越早讓爹孃安息,她就能越早自這苦難的世間解脫。
“咕嚕嚕……”直到含糊的嘶啞低吼,自她周圍幾個方向傳來,她這才察覺周遭異變。一回望,看見那一雙雙冰冷無人性的視線,緊盯著板車。
不知何時起,蘭禧身後憑空多出了三五頭林間野狼,虎視耽耽、垂涎三尺的等在那兒,準備伺機行動。
“不行別咬他們,一下一刻,蘭禧只能眼睜睜看著野狼向前一撲,朝著板車伸出利爪,她慌張舉起鋤頭左掃右砍,傷不到那些敏捷野獸,但勉勉強強的守住家人沒被狼群給啃食殆盡。
受到蘭禧反抗攻擊,野獸們停下捕獵晚餐的行動,聰明的不想讓自己受傷,反而守在一旁,像在等蘭禧疲累後再展開伏擊。
“怎麼辦?”天哪,為何達她只是想安葬爹孃也不成?動也不動,蘭禧只能高舉鋤頭作勢威嚇,可她也不知能撐多久。
“呀!”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破凝滯僵局。
年約十三、四歲,衣著華麗的少女,帶著甜美笑意從林間奔出,然而少女在看到蘭禧被狼群圍住時,笑容凍結臉上,害怕的不斷尖叫。
刺耳聲激怒了野獸,有一隻野狼改變目標,轉身朝少女撲去。
“小心!”明知她一離開板車,野狼也許會轉頭攻擊她,但她也不能自私的只想守護自己,而見死不救。她衝上前,使勁丟出鋤頭。
眼見獵物護身武器離了手,野獸有默契的同時撲了過去。
混亂之中,緊抱著少女以身相護的蘭禧,身上被野獸利爪撕裂出斑斑血痕,曾有一度懊悔,她是否不該救人?
只是……人窮命賤,若連心都如此醜陋,她還配稱是人嗎?
反正她孤零零活著也沒意思,不如就這麼被咬死也罷,也許在陰曹地府見著爹孃時,她能自傲的說,她不是隻會帶給人不幸,她也救過人呢!
說不準,下輩子她能不再受折磨……
“呀——”蘭禧手腕讓野狼尖牙深深啃住時,無法自抑地發出淒厲慘叫,激痛傳開一瞬間,她閉上雙眸,決意死守少女到底。
若這被詛咒的身軀還能作點有用的事,就用她一命換這少女活下去也罷!
“鈴兒!”
靛青身影自林間竄出,飛天躍起,神速降臨她們面前,強勁有力的身手在兇猛狼群前颯颯施展,強悍擊飛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野狼。
他再輕鬆避開急撲過來的猛獸,同時左右開弓,神準鉗住狼的咽喉,一使力,只聽聞一道道“喀滋”的碎骨聲不絕。
蘭禧突覺手上傷疼減輕大半,她勉強睜開眼睛,看向救了她的恩人……
頂戴藍月冠,青衣武服英氣凜然,俊美無儔攝人心魂,甩袖揮袍間藏不住地卓爾出眾,青年尊貴的一切,只令蘭禧的昏沉神志更為混亂。
會不忌諱她身上詛咒,而對她伸出援手的,定是守護眾生的天人吧……
因為她想救這女孩,所以上天決定改變她慘死狼腹的悽慘下場,而給她一個痛快了結嗎?
看著他兩泓深不見底的黯黝瞳眸,直勾勾的與她靜默對望,竟沒有鄙夷,沒有詆譭,有的,卻是從未見過的擔憂與關切,甚至不避諱的拉起她鮮血直流的手腕,閃電出手點住她頸間與胸口的穴道,試圖為她療傷……
那瞬間,她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命再苦,她還是該胸懷仁慈,一心救這女孩,總算換得神人垂憐。
“你……定是來渡我的神仙對不?”血染前襟她也無畏無懼,生平第一次,除了觀音玉以外,她能感到暖意籠罩她周身,忍不住欣喜,她打從心底綻開最誠摯的笑容。“蘭禧永遠感激你……肯來帶我走……”話未完,神志已昏。
“大姐姐!你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