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他沒走又問,“衛卿還有何事?”
“僕想,”作為一個合格的謀士,衛之明還是盡責地指出,“殿下對前朝中宮事太鄭重了。”
“你是覺得我做得不妥了?”
衛之明低頭一凜,“其人可敬,卻畢竟是前朝帝后。”
這還是含蓄的針砭了。
高津予卻沒動氣,“投桃報李罷了,我給她的這點回報,比起她會給我的只是千之一二。”
說得令衛之明很是不解。
投桃報李?
衛之明想當然地以為這是在說秦後的父親,魏王與高津予勾結之事,所以接著說,“即便是這樣,昔日種種,一樁歸一樁,又何必如此抬舉?”
高津予有些無奈地搖頭,卻又不想打擊他的心腹謀士,“為今之計,不為國事計謀,卻為一小女子計較?正月前趕到洛陽,穩住了北方局勢才是正經。”
不過是個小女子而已。
便是再會玩政治又如何?如今秦後今非昔比,手上既無權又無軍,甚至連她背後的桓帝都不被民眾奉迎了,還怕什麼。連舉個義幟,王朝復辟的可能都沒有。
這是個聰明,知道明哲保身的女人。聰明卻沒有野心,還願意為了自保而與當權者合作,留下一個秦後,只會給自己帶來好處。
他樂得推著這塊樂意和新勢力合作的招牌出來,一邊聲訴廢帝是如何暴戾不仁,寵幸小人奸佞,被亡國禍水迷了眼,而疏遠民間愛戴的賢后。
一邊又打擊“丑角”廢帝、奸妃,高高地捧起深明大義的賢后,以顯示新王朝是符合道義的,是順應民心的,然後這位民望很好的前皇后再反過來為新王朝歌功頌德——這樣才能達到最好的政治宣傳效果。
而秦方好根本就不知為了她的車駕問題,曾來過這麼一段官司。
去洛陽的路途上,她把自己裹在了一襲貂皮中,由人扶著上了車,舒雲馬上遞給了她一隻黃銅的手爐。
坐馬車就不會怎麼舒服,秦方好想起自己以前坐在鳳輦裡倒是平穩地能睡覺,而如今這樣雖說是照顧她了,到底是今不如昔。
好在她不是個嬌氣的人。
路途無聊,就聽著車中的宮女引她說話,免得無聊,而即便這樣她仍是回得無精打采的。
直到聽得曉荷說,“聽說那廢帝,出行前還被捆在囚車上游街。”
舒雲打量著主子的臉色,然後訓道,“你多什麼嘴。”
曉荷訕訕地不說話了。
秦方好倒是不忌這個,甚至還有些嘆息,“這麼凍的天氣。”
舒雲道,“娘娘想這個做什麼,廢帝荒淫無道是自作自受。”
如今她主子是地位無虞,手下人也鬆了口氣,畢竟都是依附中宮活的人。
又都是有點眼色的,做主子的秦方好首先是改了口風,如今當勢的又是同一種口徑,這些做奴婢的也沒事掉轉方向。
一口一個廢帝,叫得比秦方好還要順口。很不像昔日曾經為廢帝服侍過的大昭宮宮人的樣子。
這些人反省自身,批鬥自身,給自己貼大字報的作為比秦方好還得勁呢。一個個都是被廢帝淫威“脅迫”的勞苦大眾。
然後又指天發誓,自己跟著賢后娘娘,沒幹過壞事,如今也願意為了新王朝大徹大悟。
秦方好倒是想道,桓帝藺顒仁以前作威作福了這麼久,哎,如今也算是報應了吧。
不過馮小憐的這個“禍水”名頭是當定了,女禍亡國,民眾素來是愛聽這個段子這個梗的——攤上了個壞皇上,肯定是有一個奸妃。
有了馮小憐這麼個存在,倒給藺顒仁拉去許多仇恨。
又有些慶幸,當時還好是留下了她,否則去一令妃,這女禍亡國的黑鍋指不定就要秦方好自己來背了。
哪怕不是她自己想打聽,馮小憐的訊息仍是源源不斷地傳到她耳中。
“聽說那奸妃被看守的人折磨得不像樣子,大冬天的只穿件單衣就被架出去遊街,蓬頭垢面也不像以前那妖媚的樣兒,”碧玉幸災樂禍,“奴婢瞧了眼,像是比以前老了不止十歲。”
這些都是看不慣周氏囂張,同仇敵愾的戰線,更兼有人倒黴,大家慣會更落井下石。又要用了對舊朝的痛恨,而爭取在新朝的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躺槍詞:黃銅手爐黃銅手爐:喂!尾毛每個言情宮廷劇( ⊙o⊙ )咱家都要出現啊喂!
☆、菜市西街口
真實比秦方好聽到的更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