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道:(仿若上面當真這麼寫著似的)“五年甲班,蘇止庵;六年甲班,葉祈雲。”
語畢,看都不看葉祈雲一眼,轉身走開。
第7章(1)
他其實還是記得的。
小學畢業之前,蘇止庵一直以為自己是塊鵝卵石,不張揚,不耀目,但自有一片清冽的湖水。五年級時,父母發生車禍,他的世界從此泛起了渾濁。
那道目光便就在這時貿貿然地闖了進來,不遮不掩,坦蕩蕩,赤裸裸。
蘇止庵有些不快,他上的小學學生大都家境優渥,同齡的女孩子說說笑笑看上去與普通女孩無異,其實骨子裡都是有一份優越的驕矜,故作不屑者有之,含羞帶怯者有之,相形之下那女孩就越發顯得格格不入。
蘇止庵甚至想這是哪來的野丫頭?
若是普通的戀慕眼神倒還罷了,畢竟被女孩子暗戀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問題是那女孩的目光太過黑白分明,好奇的成分更甚於其他,所以蘇止庵有種被人研究的不快,偏生那道視線無處不在。
他自有他少年人的驕傲,當然不會就因區區一道令人不快的目光去同一個小女生計較,即使這個小女生其實是高他一級的學姐。
唯一一次爆發是在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奶奶打電話到學校告知繼父親之後半個月,母親也在醫院停止了心跳。
蘇止庵放下電話就往外走,雖說他一直以為自己與父母感情不深,但真正聽到他將永遠失去這兩個人之後心中的紛亂還是難以形容。
所以在走出校門無意間對上正登上畢業旅行用車的女孩子那道探究的目光時,胸口的某種情緒就爆發開了。
他那時的表情定是相當嫌惡,他想他媽的你們看看看到底在看些什麼,臉蛋嗎?家世嗎?今天起我什麼都不是了!
認真深思起來,蘇止庵對女人的目光會有如此透徹的想法也許便是從那時開始。
後來他請了幾天假應付父母的喪事,再回去上課時仍是沒什麼人知道他家中的變故。他也若無其事地過日子,只是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少了什麼。
某天他經過六年級的教室時這才猛然起:是了,是少了道煩人的目光。
一時之間心裡竟有些許空空蕩蕩,一如那一排人去樓空的教室。
興許是因為那野丫頭正好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分水嶺時期,他對她的印象實在太深了,深到那年暑假某個喧譁的下班時刻,蘇止庵一眼就在滿街的車潮中認出了蹬著腳踏車的小小身影。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一如她在過去九個月對他做的那樣。
他瞧著女孩變得有些淡漠的側臉,瞧著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車頭,瞧著她因擁擠的車流些許浮躁地蹙起眉頭,瞧著……她終於向這邊轉過臉來了。
蘇止庵飛快地斂下眼睫,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臉上出現了何種表情,應該不會太過分吧,因為他心下其實是有些許……愉悅的。
他記憶中純淨的部分便到此為止了,接下來的記憶幾乎都是匆匆忙忙又有些烏煙瘴氣,直到進公司後不知在哪裡看見“葉祈雲”這個名字,蘇止庵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然而看過也就算了,這年頭,誰會純情到在意牙都沒長全時的懵懂心情?
況且又不在同一個部門。
如此平安無事地過了兩年,沒想到會在僅僅兩個月內突然頻繁地交集,更沒想到他竟然失控地……吻了她。
究其原因,蘇止庵認為過錯都出在葉祈雲身上,瞧她每次見到他的反應,分明是記得他,但她緊張什麼?
弄得原本沒什麼感覺的他也不對勁起來。
年少之時,她毫不掩飾的密密注目令他一度不悅,如今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卻讓他更加惱火。
這把火從第一次送葉祈雲回家時便一直在心頭小小地閃動,終於在今早與她男朋友莫名的會面中一躍成熊熊大火——
這個笨蛋!到底是什麼看男人的眼光?交往了十幾年的物件竟然跑過來問他這個不相關的外人她到底有沒有男朋友?
蘇止庵一路上了公司的天台,早晨清爽的風迎面拂來方才覺得頭腦冷靜了些。
鐵梯上傳來響動,他回身,有些意外地看見葉祈雲碎髮凌亂的臉。以她如今息事寧人的個性,他真沒想過她會追上來。
葉祈雲的娃娃臉因跑動泛起了薄薄紅暈,唯一有些姿色的清澈眼瞳中光影浮動,粉唇微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