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清喬已置身於王府的豪華馬車裡。
“你醒了。”段玉看著她,似乎並不怎麼吃驚。
清喬仰頭,只看見他微勾的嘴角以及眉宇間那大片的陰影。
“我們這是往宮裡去……你的脈相我從未見過,興許太醫們會有法子。”
他居然好心跟她解釋起來,是她幻聽麼?“
“這又是何必?”
她嗤的一笑,神情寡淡:“反正都是死,毒死和絞死又有什麼差別?難不成王爺還想救活我,然後讓我再死一次?”
段玉挑眉,陰影裡陡然騰起兩小簇火焰。
“……你要不要死,由我說了算。”
馬車所經之處,火光一束束俯拜於腳下,白灼晃亮,就似踩著全世界的光而行。
“就算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裡。”
他忽然輕刮她的臉,狀如情人親暱:“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走了,我會很不甘心……”
他眼中緩緩透出那團團如盲的漆黑,不輕不重,卻落在人肌膚上,按進了人心裡頭,叫人由不得心上一緊。
“……我們……現在到了哪裡?”清喬避開他的眼睛,側過臉顫巍巍支起身體。
“離皇宮大約還有半個時辰。”段玉不動聲色抽回了手。
清喬沒答話,只是掀開簾子靜靜朝窗外望去。
夜色本該寂寥,卻被這一騎狂奔的馬隊踩的七零八碎。
踏踏,踏踏。
“王爺,你恨我不要緊。”
清喬忽然回頭,聲音極細極輕:“因為將來你會更恨我。”
段玉一怔,還來不及反應,只覺一道寒光閃過,他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個冰冷尖銳的玩意兒。
“——把你的隨從都支開,讓他們全都回到王府待命!”清喬恨聲命令響起,手指根根繃得青白,聲音微顫。
濃夏時節兜頭淋下一陣雷雨,涼氣四溢。
“……小喬,你手無縛雞之力,僅憑一支簪就想制服我?”
他明白過來,卻只是笑,泰然自若。笑她的緊張,也笑她的不自量力。
兩盞火點在眼波中,清喬眯起眼睛:“是,我不能拿你怎樣,這支簪最多隻能劃傷你的面板。”
“可是——”她的手延著他深邃的輪廓一路上滑,最終停留在他黝黑的鳳眸前,“它卻能戳瞎你的眼睛。”
如她所料,段玉的臉色有了一絲凝滯。
“王爺,看著咱倆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再告訴你。”
她的嘴角翹起,容顏越發綺麗:“這簪上有見血便生效的奇毒,它不會讓你死,只會讓你全身感覺盡失,成為一個木偶樣的廢人。你說,你是不是需要再考慮一下?”
段玉眼中精光大盛,凝望她的目光銳利,似乎要透進她心肺的每個角落。
咬緊牙關,她堅持與他對望,絕不肯輸掉一分氣勢。
她在賭,賭他這樣一個自負自大自詡完美,將全世界都踩在腳下的人,沒有會比讓他殘疾更痛苦事情。
生不如死,尊嚴盡失,這才是真正的恐怖。
“你不管身上的毒了?”他忽然開口,臉色有些恍惚,好象就要四散開來。
“我就是死,也要離你遠遠的,至少一千里。”清喬得意而笑,嘴角又流下一絲猩紅,模樣甚是可怖。
段玉別過眼去,不再看她。
“如你所願。”他的語氣平淡,淡得好似一汪平靜的秋水。
“刑四。”他提高了音量,“把烏衣衛們都帶回王府去,我要帶犯人獨自進宮。”
肉重逢
馬車停止前行,四周嘈雜片刻,漸漸恢復靜謐。
“掀開簾子看看!”
清喬將金簪頂在段玉的眼角,一刻也不敢鬆懈。
段玉懶懶揚起嘴角:“他們確實都走了,你不用擔心。烏衣衛對我說的話,從來都是言聽計從。”
清喬冷哼一聲,簪尖輕輕向前一送,段玉的眼角多出了一個紅印。
“不想破相就趕快掀開簾子!”她對著他兇巴巴威脅。
段玉聽話的撩開絲簾,清喬探頭一看,到處一片黑茫茫,視野所及的地方均是空無一人。
“……你去駕馬車,按我說的路線走!”她舒一口氣,轉回頭朝段玉下命令。
段玉卻靜靜望她,笑容奇異:“你中的,究竟是什麼毒?”
清喬一呆,心想這傢伙怎麼還有心情研究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