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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外的柴扉傳來令人倒牙的吱呀聲。
秦堪開啟門,屋外朦朧的月色下,一張老邁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
秦堪認識這張老邁的臉。
他是秦莊的現任統治者,秦氏族人的族長。
不能小看古代宗族的影響力,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的落後年代裡,一個村子的族長身兼著村長,派出所所長,法院院長,農會會長以及婦聯主席等等一系列的職務。…;
事實上,大明的安定秩序之基礎,便是宗族和鄉紳了。
村民鄰里間小到偷雞摸狗偷看寡婦洗澡,大到傷人搶劫公公扒灰小叔子通姦嫂子等等一切治安事件刑事案件,縣裡的衙門是沒時間也不屑管的,一般都由當地的宗族族長處置了,而且量刑標準很隨意,是砍手剁足還是輕描淡寫罵幾句,只看當時族長心情的好壞。
真是一個人性化的時代,當然,主要看族長的人性。
秦莊的族長當然也姓秦,具體叫什麼名字秦堪不知道,初來乍到,他只見過秦族長一兩次,每次匆忙打過招呼後便逃命般跑掉,生怕被秦族長髮現前任秀才其實鬼上身了。
對掌握著一村生殺予奪大權的族長,秦堪還是很尊敬的,至少在這個小鄉村裡,他確實是個狠角色。
對狠角色必須要尊敬。
黯淡的月色下,秦堪微微一楞,接著朝秦族長施了一個有模有樣的長揖:“族叔有禮了。”
秦老漢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泡在澡盆子裡一般,神情非常的舒坦。
他很享受讀書人給他施的禮,這讓他覺得倍兒有面子,無形之中提高了自己的階級檔次。
而且這種長揖禮,也只有讀書人才施得這般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們,頂多只是隨意而馬虎的一拱手,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咳了兩聲,秦老漢慢條斯理道:“賢侄身子可好了些?”
“族叔掛懷,堪感激不盡,身子已好多了。”秦堪的神情比給祖宗上墳更恭敬。
秦老漢很享受被讀書人恭敬的感覺,他眯著眼睛頗有威嚴的嗯了一聲,緩緩道:“老漢我看著你長大,你自小讀書是極厲害的,老漢做夢也想不到咱們秦氏宗族的子弟當中居然能出一位秀才公,委實百年不遇啊……”
秦堪咧咧嘴。
這話說得真沒水平,百年不遇……是形容洪水吧?
秦老漢接著喟嘆道:“可惜呀,讀書雖厲害,終究犯了糊塗,昨日上吊差點要了你的命……”
秦堪只好唯唯點頭。
他其實很想說實話,昨日上吊已經要了秦相公的命,如今的秦相公正處於借屍還魂的狀態,到底是活著,還是死去,這是一個問題……
秦老漢嘮叨了幾句,忽然語聲一頓,一臉濃郁的求知之色:“昨日被人救下後,你無端朝天豎了一下中指,此中指為何意?”
秦堪面不改色:“死裡逃生,謹以中指向老天邀買後福也。”
秦老漢恍然咂嘴,崇敬莫名:“果然是讀書人,門道頗多,老漢一看就隱約明白,這根中指好象很有內涵的樣子。”
秦堪不由讚道:“族叔卻是極有悟性的通透之人。”
秦老漢被奉承得臉上的褶子彷彿帶了幾分光采。
光采很快消失不見,秦老漢的老臉忽然板了起來,緩緩道:“不知為何,老漢我總覺得你這回大病醒來之後性情大變,賢侄啊,此為何故?”
秦堪一驚,額頭頓時流下冷汗。
絕對不能小看古代人的智商啊!他依稀彷彿看到自己被當成異端綁在柱子上,周圍火光熊熊,火光之外,愚昧的秦老漢和村民們面露獰笑,冷漠地看著他在烈火中掙扎哭嚎……
“族叔何出此言?”秦堪愕然中帶著幾許心虛。
秦老漢老臉一肅,神態如同法官念判決書一般莊嚴神聖,而且不容置疑。…;
“你墮落了!”
“啊?”秦堪大驚失色。
“雖然被開革了功名,但畢竟曾是秀才公,竟然搶小姑娘的錢,你說,你是不是墮落了?”秦老漢非常的痛心疾首。
“我……好吧,我確實墮落了……”秦堪只好很無奈的伏法,儘管劫的是自己的錢,可是“道理”這東西,在一村之長這裡不一定行得通,上輩子比猴兒還精的秦堪很清楚,絕對不能不拿村長當幹部。
“你承認自己墮落了?”秦老漢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是村長,你是老大,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