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厚卿只覺頭上似有萬柄利劍,心知大勢已去:“老臣年事已高,加之白髮人送黑髮人,已覺心力不足,還望皇上準老臣告老還鄉!”
軒轅帝出了神似的遠眺某處,半晌才點頭道:“朕本不捨,奈何君卿去意已決,去吧!”
“謝皇上!”他退了下去,仍舊心驚肉跳。自己的人馬和晉安王的人馬打起來了,從頭至尾根本未見到什麼帝師,難道說這真的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只為了要削弱他和晉安王兩派的勢力?
可是,若真如此,皇上為何在回來之後隻字不提那夜所發生的事?
不過,他相信,皇上不提,不代表他不知道!讓晉安王去蜀川養病,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幸虧——他悄悄的冒出一個想法,然後馬上露出驚恐之色,他怎麼可以有這個想法?!椒房殿被燒死的人是他的女兒和外孫呀!
喬布站在殿門口看著君厚卿離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皇上的目的都達到了!
可是——為什麼殿中那個佇立不動的身影,此刻看起來卻是如此的孤寂?
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
軒轅帝緊閉的雙眼突然暴睜開來:“喬布,你在說什麼?”
喬布咕咚一聲跪了下去:“紀相押運糧草,皇后娘娘卻讓人把賢妃和五皇子帶入宮中,以致紀家投鼠忌器,連帶晉安王也沒了動作。奴婢這才自作主張將椒房殿中藏有傳位詔書一事透露出去。”
宣室殿內久久沒有聲響,像是漫長無邊的黑夜。
漏壺裡的水緩緩滴落銅壺之中,發出輕脆而有悠長的響聲。
終於,水流慢慢溢位——
“你——該——死!”
清清碧水之中,映出一片血色殘霞。
*
幔子輕輕的揚起,珠簾傳來響聲。
他驀然回頭,然而除了自己,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來——
許久前的那個晚上,他像是初經人事的小夥子,不顧宮規禮儀,就將她從佛堂抱到了宣室殿。
那之後,宮裡便流言滿天飛。
他找來那個一直陪在佛堂外面的宮女,沉聲問她:“你看見什麼了?”
那個宮女眼神帶著幽怨:“奴婢什麼也沒看見!”
他突然興起一種念頭:“你做得很好,朕封你為昭儀如何?”
那宮女眼中完全盛滿驚色,絲毫沒有喜意。
他輕輕的笑了,以顏兒的性格,一定不願意讓人知道那晚的女子是她!
他這麼做,顏兒一定知道他的用意!
可是,她為什麼對他說恭喜?還說什麼他應該雨露均霑?
她真的以為,他寵幸了顧氏,所以封她做昭儀?
他問喬布,喬布笑著告訴他,皇后娘娘這是說氣話呢!
是氣話嗎?
然而,在除夕夜共聚一堂時,她仍舊端莊如常,還十分大方的要顧氏將心意放在他身上。他一時氣惱,忍不住掐了她一把。
但她只不過愣了一下,就又恢復常態了!
他本來是準備去椒房殿的,但此刻卻突然像個惡意調皮搗蛋的孩子,召了顧氏侍寢。雖然什麼也不做,他看書,她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宮廷漸漸安靜,顧氏輕輕地說:“皇上,早些休息吧!”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就見她滿臉的紅暈。
又低下頭,問道:“顧氏,你想要什麼賞賜?”
顧氏一愣,然後不勝嬌羞地問:“皇上,可以將那串壓勝錢賞給妾身嗎?”
“啪!”的一聲,書被扣在桌上,他面有慍色:“放肆!”
她連忙跪下來,卻不明白為什麼。
翌日,天未亮,她侍候他起床更衣。
他看到她因為沒有睡好而略顯蒼白的臉,突然生出一股歉意,正欲說話,突然喬布在外面喊道:“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哼,她又恪盡職守來了!
“告訴他們,朕現在還不想起床!”
顧氏困惑的將他的意思傳達下去,就見軒轅帝一笑,無限柔情地對她說道:“待會百官朝拜,朕帶你去大殿可好?”
“可是……於禮不捨呀!”
“朕說可以,就可以!”
當看到顏兒略帶蒼白的臉時,他突然就後悔了。
他一直到現在都還十分後悔,為什麼後來沒有對她說出實情?自己的反反覆覆其實都是因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