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入睡。
連愚山從懷裡摸出雲珞當年送他的玉珏,放在手心裡反覆摩挲。
“水神庇佑,平安康泰……平安康泰……珞兒……”連愚山喃喃念著上面的字,心裡揪得緊緊的。如此輾轉了半宿,後半夜才終於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連愚山沒有想到,自己醒來後,等到的不是宮裡的傳喚,而是大理寺的拘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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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深宮中,到處充斥著肅穆哀慼的氣氛。
巍峨華貴的紫心殿,被白色的雲綢裝飾得觸目驚心。
雲珞坐在大殿中央,前方層層白紗垂地,掩住了他身上的悲痛與虛無。
他茫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裡是雲國曆代皇上的寢宮,可實際上父皇卻很少住在這裡,除非國事繁忙,不然父皇總是住在永夜宮的。現在,這裡即將成為他的寢宮。
此刻宮裡已是擾亂紛紛,雍和殿的大殿外,滿朝文武正齊齊跪在大理石地上,等候頒佈皇上遺詔。
遺詔。
對,是遺詔。自己手上拿著的,正是父皇最後留下的聖旨,命他即刻登基的聖旨。
“國不可一日無君。珞兒,父皇去後,你便即刻登基……雖然比預想的早了點,但是父皇相信,你會是個好皇帝。”
父皇臨終前,最後慈愛寵溺的笑容,將雲珞的心狠狠揪起。
“太子殿下,文武百官已經來齊,正在等候太子殿下頒旨。”喜丸的聲音響起。
“福總管呢?”雲珞回過神,問道。
喜丸雙眼一紅,低聲道:“沒有福總管了……”
“什麼?”雲珞茫然。
喜丸哽咽道:“福總管已經隨先皇去了……”
雲珞呆呆地坐在那裡,雙眼無神地眨了眨,慢慢明白過來。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終於,福公公也走了。
那個有著一張娃娃臉,總是笑起來像狐狸一樣的福公公。
那個小時候會把他從樹上抱下來,誇張地叫著“哎喲我的小殿下,您這是要要了奴才的命哦”的福公公。
那個偷偷摸摸,卻得意洋洋地對他傳授“追女十八招”的福公公……
“太子殿下,您不用為福公公難過。福公公去的很安詳,這是他應盡的本分……”喜丸壓下悲痛之情,安慰道。
“嗯……”雲珞木然地應了一聲,問道:“母后呢?”
“昭陽侯在永夜宮。”
……
永夜宮裡,並沒有那些白色的,讓人觸目驚心的雲綢,一切,仍然和以前一模一樣。
內室裡仍然燃著父皇最喜歡的秋檀香,桌上還擺著父皇沒有下完的棋,甚至那坐在軟榻上的人,也仍是父皇最喜歡的打扮。只是細看,會發現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發,竟摻雜上了根根銀絲,已是半灰半白。
“母后……”雲珞輕輕喚了一聲。
軟榻上正在拭劍的人,抬頭淡淡望了他一眼。
雲珞在他身邊默默站著。
那人擦完軟劍,仔細收到鞘裡,問道:“什麼事?”
雲珞忽然不記得自己有什麼事,張著口,呆呆望著眼前的人。
那人看見他手裡攥著的遺詔,皺眉道:“怎麼還不去頒旨?”
雲珞這才反應過來,道:“福公公昨夜去了。”
那人微微一愣,接著淡然道:“他是你父皇的日耀,隨你父皇去是應該的。”
雲珞想了想,道:“那就封喜丸做總管吧。這遺……這詔書就叫他去頒佈吧。”
“隨你。”那人點點頭,道:“去查查福氣以前的名字。根據明月王朝祖制,日耀是要與皇上合葬的。”
雲珞突然瞪大眼,驚奇道:“合葬?母后您、您、您應許……?”
那人將劍放到一旁,淡淡道:“為何不應許?福氣當年以自己一半壽命為你父皇續命,折了三十年的陽壽,才換了你父皇這幾十年的平安。為此,我感激他。不然當年你父皇早在成人禮上就被人刺死了,哪裡還有我們這些年來的相守和你的出生?”
雲珞默不出聲,神色悽惶。
那人忽然站起身來,將雲珞攬在胸前,輕輕撫摸他的頭,嘆道:“不知不覺,已經和我一般高了……珞兒,男子漢大丈夫,拿出點擔當來!以後,這雲國就是你的天下了!”
雲珞依偎在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身。過了片刻,不安道:“母后,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