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鳥回山,牧人樵夫也紛紛歸家了。
她叫住那個短褐加身的老樵夫:“老爺爺,請問這是哪兒啊?”
樵夫扛著鋤頭一頓,眼光悠然地往這山巒掃過,搖頭嘆道:“赤鼻磯啊。”
“啊?”
見樂湮睜著明眸不解。
“這裡離赤壁大戰的戰場不遠了。”
那樵夫隨意一指,便搖頭嘆息地扛著鋤頭回家了,那背影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感。
“赤鼻磯。”樂湮摸著鼻子想了想。
暮色夕暉均勻地自青山碧水間聯袂拂衣,樂湮索性靠著一江大河而坐,背臨青山,將那本姬君漓給的書再度翻閱了一下,最後打著哈欠自言自語道:“原來是蘇東坡。聽說是個好玩的人。”
這麼想著,她把眼遙遙一望,只見煙波浩淼的長江之上,一葉扁舟似一點墨跡凝於水中。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陡然狂奔而去!
江岸上的路崎嶇,並不好走,樂湮跑幾步差點摔了,正巧那輕舟近了些,樂湮舉著小胳膊搖晃啊搖晃,“唉——我在這兒!”
她竭力發出這尖長的叫喊。
一聲接著一聲。
烏篷船裡,客人凝神細聽,不一會兒,有點困愕地盯著正閉目依著舟篷的蘇軾,打了個酒嗝,撐著一口氣問道:“子瞻,你可聽到了有人在喊麼?”
聞言蘇軾也不抬眼,沉默地就酒盞置於膝頭,“聽聲音,是一女子。”
客人仔細聽了聽,仍有餘音傳來,他分辨了會,點頭稱是:“確實是一女子。”
接著他又問道:“子瞻,可要迎上去?”
話剛一落地,有人腳步匆忙步入艙中來,面有歡喜之色,“子瞻,墨友,那喊話的女子,女扮男裝,倒是個玲瓏的女子,是否前往一看?”
蘇軾方睜眼,他看了眼這個客人,搖頭嘆息:“竟為了看一女子便要泊岸。”意有指責,但語氣頗為坦蕩淡然。
這時三個人都喝了點酒,酒意燻暖。
蘇軾靠著船艙歇憩了一陣,體力精神恢復少許,又嘆:“多個客人倒也有趣,也罷,迎上去吧。”
岸頭這邊,樂湮已經喊得有點嘶聲了,未免蘇軾聽著不喜,她用手揉著嗓子歇了會,果然這片刻後,那烏篷船竟然又遙遙地划過來了。
樂湮心頭一喜。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唯有淼淼氤氳的水色,沉浮不散。
烏篷船近了,靠岸之後,便安靜泊住,樂湮大喜過望,卻沒忘了把自己褶皺的衣衫整理番,這才踏著從容的步子走過去。
登上船頭,正見一艄公驚奇地瞪著她。
樂湮施了一禮,然後船簾掀開,三個人正襟危坐,紛紛投目而來。
樂湮咳嗽了聲,對艄公問了聲好,涉足踏上船板,那字墨友的客人笑道:“果然是個清爽的公子。”
這“公子”二字,他發音異樣,樂湮不難辨出他說這話的時候,齒關還抖了幾下,像是忍著不至發笑否則早就捧腹了一樣。
說實話,樂湮有點窘迫,直到看到篷中另一側翩翩而坐的蘇東坡,這抹不適才終於安寧下來,化作了坦蕩一往無前的勇敢。
這轉變看得蘇軾也是一奇。
藍衣客人瞟了眼樂湮,見那兩人也不說話,未免小姑娘家難堪,自個兒鑽出了烏篷,拱手施禮,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在下尋禮,這兩位,是墨友和子瞻,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她不過是換上了一套男子衣裳以免尷尬,對方如此默許地稱呼她為“公子”,樂湮小小地驚愕了下。
環視了這三人一眼,咳嗽了一聲,把聲音壓得極低:“在下,宋夕照。”實在應該感謝,姬君漓給她起的這個名字,實在可彎可直,可攻可受……額,可男可女。
不過,這三人只透露了表字,不曾告知名姓,樂湮這一坦白,倒讓那個自稱“尋禮”的藍袍中年男子有些慚愧,他邀請樂湮進篷,話道完之後便自己閃身而入了。
這船甚是寬敞,樂湮只需將身子一矮便能鑽進去,她坐在其中,與另三人正好對著爐火形成合圍之勢。此時方是七月既望,天氣尚未轉涼,不過長江之上,因為清風吹拂,天色漸晚,暑氣已經散了泰半。
看著像是應酬,樂湮顯得有點不自然,以食指和中指一併,壓著唇低語道:“咳咳,在下一路風塵僕僕,久沒有吃過飯喝過酒了,三位長者船中有酒有肉,在下嘴饞,能否分用些?”
這酒肉都是蘇子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