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做法甚至可以說是像個多情的兒郎。
倒不是說魔君種種那般是消了魔念,只是世世附身,當了太久的人,偶爾心中那份不知何時生長出來的對那人的不捨,比魔念還要重些,就像當年無心插柳,經年後的春日,綠柳成蔭,枝條纏綿,硬生生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第九章 樹下桃花酒,樹上桃花紅
作為一種大名鼎鼎的邪術,“六信”的流傳本來是十分廣的。但似乎在旻華魔君封鎖了有關這個邪術的訊息之後,還真的沒有人再多提一提它。
估計現在唯一有興趣有膽量琢磨這個的,也就只有畫鬼出身的城主了。
這個邪術本身是被禁的,但誠如魔君所言,一個連魔頭都能混進去當道士的道觀都被評為正道魁首的時候,地方上出現一兩個六信的陣法也沒什麼不正常的。
最開始的時候,珈珩就是被派出去查這個古怪陣法的相關事宜。
他最先查到的,就是小綰。束縛小綰靈魄的陣法是六信的一個變種,取一個親近之人,折磨他使之生出怨氣,以此為餌,役使不入流的妖邪做事。那時珈珩還是一個很善良的小道士,看著一個小姑娘那副樣子,自然會心生憐惜,於是,不但沒有除掉她,反而耗費自身修為把她靈魄生的怨氣消渡了。
但消渡了他人的怨氣,卻消不了自己的困惑。生下來就是為了降魔的道士此時敏感的發現,這個陣法給他的熟悉感讓他一陣一陣的——心驚膽寒。
再然後,他遇到了六娘。
遇到六孃的時候,被塵心折磨瘋了的福家道士已經準備開始對付他們的父族了,歷史上不是有個什麼人說過,凡要成大事,必須不拘小節,於是,本應該是懲惡匡善的道士,也開始琢磨起了六信之法。
六信之一是至親,選什麼人最好呢?福家的家主?家主最疼的小兒子?
都不是,用來開刀的當然是既能讓福家重視起來,又能展現自己怒氣的人,首當其衝的,就是於道法十分有希望又同家族十分親密的珈珩。
六娘就是這時候遇到珈珩的。
珈珩是記得這一輩被福家丟到道觀裡的那個堂兄的,甚至他心中一角對這個堂兄還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所以當他出現的時候,珈珩基本上沒有防備。
然後,差點被這個又是師兄又是堂兄的人砍死。
若不是六娘,估計他挺不到旻華救他。那時候旻華和福家在道觀的勢力還沒有結盟,對於這個自己被利用過且還有很大利用價值的師弟,旻華魔君的態度還是很疼寵的。
為了方便後面辦事,旻華魔君送了珈珩一塊可卜兇吉的玉佩,因為在一片桃花林裡被鎮了那麼久,這玉佩上面的紋飾還是朵朵桃花。旻華魔君記得,接過玉佩時,珈珩像一個小姑娘一樣羞紅了臉。
城主記得,回憶這一段的時候,旻華魔君還有句評價,“我還以為他是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呢,那欣喜的樣子讓我覺得,這世間正道估計是真的沒救了,我也不禁樂開了。”
明明一句“見他開心我就欣喜”,硬生生被魔君找了這麼一個藉口,畫鬼當時在不禁在心中笑了笑。
言歸正傳,回到六娘身上。
六孃的事情和那個儒生講的其實是有很大的出入的,比如,六娘其實不是出逃,而是叫人綁走了,但是糾結於妻妾之間的儒生壓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當六娘嫁過一次人,生性就一定水性楊花。
雖然那時六娘容色未衰,但畢竟是嫁過兩次人了,而且還嫁的一次不如一次,綁她的人並不是為了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和她曾經是高山流水流水一樣的知交。
至於原因——當然是為了實現“六信”。
六孃的這位知交和福家有些關係,綁了她仍把她當知己,說話做事也不避諱,甚至六娘一度相信這位好友綁了自己真的是因為她看不過自己過得孤苦,才把自己接來作伴的。
六孃的好友並沒有限制她的行動,故而當她發現了被橫劈一刀倒在巷子口的少年模樣的珈珩的時候,心中不禁軟了一軟,記得她初嫁的時候曾經懷了一個孩子,可惜命不夠硬,生下來沒幾日就死了,若是能長大,怕和珈珩的年紀也差不多吧。
然後,六娘不但救回了珈珩的一條命,還將一些她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告訴了珈珩,比如自己故友的屋子裡總是會談論些和道士有關的事情,他們還常提到荊城旁邊那個厲害的福家,結合了自己第一任夫君的見識,六娘還來了一句,“若是不出意料,帝王應該是會開始重用福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