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林森柏怎麼可能看出她打算怎麼做?雖然她接下來的確會用繞彎的方法來解,但,但,但這人也太不可思議了吧?莫非……
林森柏將臉側垂下的柔順發絲撩到耳後,看著她,笑道:“我以前當過物理老師的。”
端竹猛提起十二分警惕,深切地明白了一個顛撲不破的道理:做地產的都黑,你心裡想什麼,人家琢磨得比你還透,三句話就能套住你。
收留這個租客是個錯誤——此命題正確機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吃西瓜嗎?”林森柏眯著眼問端竹,但不等端竹回答,她便已起身離去,提起圈椅旁蒙灰地板上的旅行包,將它嘭然架上端竹書桌,“我在巷口買的,不知道甜不甜。”
端竹很窮,但端竹也不至於窮到像某些外國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一家人飯後用牙籤來插那一小塊西瓜吃。每年夏天,她總能從李奶奶那兒得到或多或少的幾瓣好瓜,總的來說,平均每星期都有一次飽口福的機會。
“我得先寫完作業。”端竹冷臉答,眼睛卻盯著林森柏的旅行袋。
李妍美說富人都用像耐克和阿迪達斯這樣的牌子,她說像她自己,用的就是耐克,英文叫NIKE,標誌是個大勾,而林森柏用的棕色長方形旅行包上只有五個叫人看不清楚的字母,燈光太暗,端竹用力看也只看清了開頭是P,最後是A。
林森柏不是富人。端竹觀察之後得到的結論。
既然都是窮人,還買什麼西瓜呢,聽說西瓜最近漲價了。
端竹做完作業時,西瓜被林森柏從旅行袋中掏出來,可端竹以為那是一個離長成還很遠很遠的小冬瓜。
4——遇——
六月的中國北方,和江南華南一樣水深火熱。冬天的氣息,除了在冰箱裡,沒留一點存貨。霍氏總部的大樓和霍氏國代的大樓相鄰,四塊白天也亮著橙黃銀白兩色霓虹的大招牌,兩塊在樓頂,兩塊在騎樓,相當惡俗,叫人看著就想流汗。
汪顧討厭星期一,和每一個上班族一樣討厭星期一,但她已經知足了,想起當年連星期一都談不上討厭的日子,還好還好。總之脫離了國際業務,就等於告別了那種給你一堆錢讓你沒時間花的悲慘年月。汪顧站在電梯前,握拳,明裡是在給自己打氣,其實是為了捏扁手中的咖啡杯,預備將它和另一隻手裡的點心紙一起丟進電梯口的垃圾桶。
加油啊,汪顧,再賺點就退休養老了,加油!
汪顧在心裡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離那張女子五十歲退休的大紅證書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她心心念念只掂掛那張自己一時貪慕虛榮,大筆簽下的,令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中年身的十年合同。
好吧好吧,霍氏工資還是不錯的,這點值得安慰。
想她那些個一起畢業的同學們,就是讀完了碩士博士再出來工作現在領的工資也沒有她一半多,她呢?省了學費,又賺了一堆錢,買了房,買了車,還有萬字頭存款,真的很不錯了。
公元二零零五年的汪顧,二十八歲,錢論堆算。
“聽前臺說,今天文小姐要過來。”
“啊?那總裁也會過來吧?”
“是呀!”
等電梯的間隙,秘書處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學起了晨間灰喜鵲的聒噪,聲音興奮得讓汪顧輕易想起家裡電腦中存著的幾封未讀郵件,罪惡感又起,她忍不住掏出手機插上耳機翻查郵箱。
今天不是例會日,應該不會有很重要的檔案吧…
汪顧剛這樣想完沒三秒,一封紅頭郵件便專橫地闖入視線,嚇得汪顧一身冷汗。電梯門開了,她被擁擠人潮推進內裡,夾在轉身都難的縫隙裡,姿勢不變。
“死…”這下死得沒渣餵狗。
旁人聽她念個死字念得哆哆嗦嗦,都轉頭看她,基本都明白她說的死字指向何方——昨天總部公佈了一項重大人事變動,凡是睡到中午二點以後的高管通通沒趕上臨時會議,至於那些早上六點就爬起來查郵件的大小BOSS們,哪有可能放過手下小怪,一個電話打過去,小怪們都得揉著眼睛貓出公務快閃記憶體,叼著牙刷坐回電腦前整理交接資料,所以,昨天是個比正常工作日還忙的日子,汪顧現在喊死,喊得實在不稀奇。
人群中有人認出低著頭張著嘴的她來,很熱情地提醒:“汪主管,你快到了哦。”
電梯液晶屏顯示二十二樓,汪顧腦中反應出的卻是家裡那個管用子孫十八代的熱水器顯示的六十度。
撞撞跌跌又被人群推出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