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皇家,有些事,你做不得。”
容鈺艱難地嚥了咽口水,答應一聲:“是,父皇。”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若是你對何家女不滿,朕的詔書尚未下,你還可以反悔。”他慢慢地走出去,聲音愉悅:“至少,朕對自己的兒子,可以優容一些。”
容鈺聽見自己乾澀的應答。
第二天,他就病了,一直過了約有半個月,方才慢慢地好起來。
幾場秋雨過後,天氣已經漸漸地涼了下來。容鈺又一次出了宮,身後跟著的內侍滿頭大汗:“殿下,這宮外面……”
“閉嘴。”他這樣不耐煩地叫著,讓內侍安靜下來,“本殿下的事,我吩咐你做就是了。”
內侍安靜下來,心中惶恐不安。
皇帝上回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帶來的巨大壓力,內侍到現在都還記得,可是如今殿下再度出宮,內侍覺得,越往外走一步,他內心的不安就越深厚一層。
陛下是不高興殿下出宮的。
他幾乎要伸手拉住容鈺。
容鈺卻不曾察覺這份不安。他慢慢地走到平日裡自己常去的酒樓,上樓之後內侍就已經上去讓小二將容鈺的包廂開啟,讓容鈺進去。
小二臉色泛難:“這位爺,您常去的松濤閣,今兒被人定下了,現如今裡頭有人呢。您看……桃源倒是還空著,風景也是絕佳,您不如先去看看?”
容鈺有些不滿,內侍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你這小二,趕緊讓松濤閣的人出來,咱們爺出三倍的價錢。”
容鈺在短暫的不安之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包廂裡的人卻也是不願意的,一來二去,雙方爭執了起來。
如同容鈺沒想過自己在外面會有這樣的遭遇,與他爭執之人也不曾想過在京城這地方,還有人這麼不給面子。他們根本就不曾想過,會有一位皇子出宮來與自己進行這種無聊的爭奪戰。
雙方隔著一重門的爭執一直進行到其中一位覺得不太妥當出門看看為止。
然後就是慣常的前倨後恭。變臉速度之快,還是讓容鈺心情愉悅了很多。
只不過想到自己慣用的包廂在自己來之前有人用過了,他還是心中生出一陣不悅來。
等到店家收拾好,恭敬地將他請進去,他聞到裡面殘留的味道,那種不悅之感就更甚了。
坐不到片刻,就已經拂袖而去。
就連最開始約好的少女淺笑嫣然,也沒能讓他的心情更好。
容鈺約的人是容鈺精挑細選的,對方的父親手握重兵,一旦能為自己所用……
但是,容鈺今日是來說不見的。
他想明白了,就算自己有了有力的妻族又如何?父皇的意思,他終於看得清清楚楚。
艱難說完,容鈺不敢去看少女的表情,飛快掩面而走。
回到宮中,容鈺大病一場,急壞了來自民間的大夫,也讓他深切地理解了太醫院裡自己諸位同仁的心情。
更何況,自己的這位病人,身子弱也就罷了,居然還不聽話。
左思右想好一陣,這位大夫一咬牙,給自己調配了一劑藥,趁著夜露深重給自己灌了下去。沒過幾日,他臉上就密密麻麻地起了疹子,當下就被圈起來養病了。
皇長子的診治,再度交回給了太醫院。
這些都暫時和容鉉無關,只是他在發現容鈺在宮外發生了什麼事之後,當即不屑又頭疼地笑了起來。
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在前去找皇帝承認之前,容鉉這樣想。
將自己做了什麼一五一十對皇座之上的人坦白,容鉉低下頭等著那人的發落。
皇帝沉默良久,開口問:“你說,你派人去誘了那范家子去青樓廝混?”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靜異常。
容鉉說是,皇帝又問:“爾欲何為?”
“范家向章家提親了。”容鉉理直氣壯地說,“章家正在派人調查這個範越的品行。”
“呵呵,”皇帝冷笑了一聲,“所以你就要縱著人去青樓,讓章家自動退了這門親事?”容鉉承認了,又為自己辯解了一句:“兒臣只是最開始的時候讓人拉了範越去青樓,此後再無旁的動作。範越自己中了那青樓女子的迷魂湯日日流連忘返,全是他自己選的。”
他飛快地閃過了破空而來的茶杯,衣服的下襬依舊不可避免地被飛濺出的茶水濺溼了。溫熱過後,便是一陣刻骨冰涼。
容鉉低頭,無喜無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