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死了。”“那就捏著鼻子喝。”“你給我捏。”兩個人重複著無聊而幼稚的話，可卻是覺得最甜蜜的，這樣的甜蜜為數不多了，一想起，慕容青餘的手就不可抑制的抖了起來。
藥水灑下來，滴在易白梅的指甲上，易白梅就問：“你哭了嗎？被我煩哭了啊。”慕容青餘裝作雲淡風輕的口氣：“沒有啊。藥水灑了。”易白梅就點點頭：“你以前練字都是一下午，這麼無趣得人當然不會嫌煩。”以前啊，以前啊。慕容青餘想起這三個字就覺得酸澀的滋味再也忍不住的湧出胸口，不可抑制。
又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手上，易白梅就咕噥：“別再灑了，再灑我就沒有喝的了。”易白梅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見到慕容青餘她已經滿意了，所以即使知道要死了，她也不挑明，她想要平靜的幸福，平靜的被寵溺，被抱著曬太陽，喝完藥之後有蜜餞可以吃。有人親吻她的臉頰和嘴唇，活生生的，熱乎乎的慕容青餘，晚上還可以抱著睡覺的。她光是想想，都覺得開心，其實她真的不想死啊，不想要結束這種生活，結束這種難得的快樂，她佯裝不知，只知道快樂，只知道剩下的快樂。可是慕容青餘要忍不住了，每次給她喂藥，都會滴落溫熱的液體在她的手背。易白梅能感覺出那是眼淚，光是想想慕容青餘掉眼淚的樣子她就心疼。
天氣越來越寒冷，易白梅已經不能出院子了，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沒了。她真的就像是枝頭那一枝寒梅，風一吹，搖搖晃晃就會掉下來。慕容青餘越來越沉默，不管易白梅說什麼，他都不說話，每次都是攥著她的手，緊到讓人覺得痛。
等到天開始下雪，易白梅就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來到塔匪看到的那個城牆角嗎？”慕容青餘嗯了一聲：“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再去。”“我們現在去吧。”易白梅提議到，慕容青餘沒有說話。易白梅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從慕容青餘身上蹭著：“現在去吧，我不會冷的，你把我抱懷裡，我就不會冷了。”慕容青餘知道，現在出去的話，易白梅大概就熬不過去了，雖然在房間裡，她也熬不過這個冬天。慕容青餘一直不說話，易白梅就自顧自的說：“我要死了吧。也許今天，也許明天。”她頓了一下，故意使自己的嗓音顯得快活一些：“可是我不想死在這裡，冰冷的躺在床上。我想在你的懷裡，站在風景最好的地方，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刻都和你在一起。”
塔匪城外雪道上有匹黑色的駿馬緩慢的走著，從遠處看著馬背上坐著一個人，等近了才發現是兩個，只是其中一個被裹著一件大麾裡，只露出粉嫩的鼻子和烏黑的眼睛。易白梅的聲音幽幽的，和著馬蹄的節奏靜靜的說：“我聞到了雪花的氣息了。”“哦？什麼味道？”慕容青餘的聲音比她還緩慢，像是硬擠出來的。易白梅就聳聳鼻子：“冷冷的，還有點香味兒。”她一副很有興致的模樣：“我還聽到風的聲音了，急匆匆的，好像趕路一樣。”“也不知道能不能聞到梅花的味道，其實我不喜歡梅花，還覺得我的名字土死了 ”易白梅不像是瀕死的病人，倒真像是出來踏雪賞景的。她歡快的精神讓她的整個狀態很活躍，可是這種活躍卻導致她身體愈加迅速的委頓下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只能看見嘴動，再也聽不見任何東西了。
於是，人們只能看到，在孤零零的雪道上，立著一匹馬，上面的男人慟哭著，可他抱著的女人卻一動不動，只是臉色粉嫩，閉著眼睛的五官清麗秀美，微微勾起的嘴角好像表達她幸福的情緒，黑色的髮絲飄在風雪中，千絲萬縷，就像是梅花的枝幹，而她，則是上面最美的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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