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蕭昱沒回答,眼睛一直望向一個地方,她也好奇地看過去,“咦”了一聲:“那個好像是顧相爺?很少在鬧市看見他呢。上回爹爹託人送去顧二爺那裡的字畫,被退回來了。這位相爺真是誰的情面都不給。”
蕭昱不作聲,俊臉冰冷。顧行簡竟然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出來閒逛,好像絲毫沒把自己的警告放在眼裡。四方館的那個金國奸細,原本就是顧行簡引薦的,在館內任抄錄,平日裡也沒什麼朋友。從刑部大牢逃脫之後,要想出京城,必須得找人幫助。否則臨安城內,遍佈皇城司和刑部的耳目,他根本無所遁形。
顧行簡到鬧市裡,莫非是想辦法跟那奸細聯絡?
“哥哥?你為什麼老盯著他們看?”
“碧靈,我有事,留護院陪你逛。”蕭昱說完,也不等蕭碧靈回答,徑自走入人群裡去了。
蕭碧靈嘆了口氣,知道兄長向來如此,也不跟他計較,繼續高高興興地逛夜市了。
第三十四章
他們沿街走到一間茶鋪; 坐下來喝茶。六平和思安拉著夏衍空手而歸,三個人都垂頭喪氣的。思安悶悶道:“還以為能博個玉墜兒玩呢; 結果我們幾乎花光了身上的錢; 什麼也沒有得到。”
夏初嵐笑道:“關撲本就憑運氣,有的人一夕之間輸得傾家蕩產; 所以一度被朝廷禁止。你們玩一玩當消遣就好了; 千萬別沉迷其中。”
三個人齊齊點了點頭。夏衍也覺得這東西容易上癮,一心想要投出正面和反面; 不投出來就不甘心。幸好他自制力不錯,否則真要輸得一文錢都不剩了。
此處的茶鋪偏離主街; 並沒有那麼熱鬧; 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位置也沒坐滿; 三兩桌人,閒談的聲音也很清晰。隔壁那桌大概是兩個官吏,正在談論朝政:“你說這次我們能打贏金國嗎?”
“誰知道呢。英國公在前線打了勝仗; 朝廷上下卻不見得多高興。要我說,收回中原難啊。”
“是啊; 你看這眼下,歌舞昇平,多少人都安於現狀。二十年過去了; 當年從北方來的人,老了,死了,而在南方出生的本就對北方沒什麼感情……唉; 此生,恐怕難以回去了。”
“皇上寵幸那些主和派,我們又能如何?只怕英國公這場仗打不了太久,雙方又要議和了。”
那兩人說到後來,直嘆氣,好像喝茶的心情也被影響,放下錢就走了。夏初嵐原本只是隨便聽一聽,對這些政事沒有多大的興趣。六平他們還在興高采烈地談論剛才關撲的事情,顯然也沒有在聽,只有顧行簡的表情凝重了些。
她想讀書人都是憂國憂民的,尤其是本朝的讀書人,各個都以處廟堂之高為人生的信仰。她猜顧五可能有些懷才不遇,如今朝中黨爭激烈,一個弄不好就被貶謫。所以剛才那算卦的道人說什麼拜相封侯,她還擔心刺激到他。
小二把茶水和涼水端過來,看到夏衍說道:“這位小郎君是要參加補試的吧?前面有放河燈的,據說那個仁美坊裡曾出過兩位釋褐狀元,很多人都去那邊祈福。幾位客官一會兒可以過去看看。”
夏衍向小二道謝。他雖然覺得讀書是憑真才實學,祈福未必有什麼用。但臨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新奇有趣了,所以他也很想去湊個熱鬧。
等喝過了茶,他們一直往前走到一條河邊,果然有很多百姓在放河燈。有父母領著孩子,有兄姐帶著弟弟,還有蹣跚學步的小兒跟在哥哥的後面,他們虔誠地把燈放入河中,然後閉目許願。那小小的一盞蓮花燈在暗色的河面上緩慢地流動,漸漸地越聚越多,把兩邊的河岸都照亮了。
六平道:“公子,咱們也去放一盞吧?”
夏衍點頭,思安便帶著兩人去找賣河燈的小攤了。崇明看到夏初嵐和顧行簡走上橋,橋上沒有旁人,他也就沒跟上去,只靠著橋下的一棵柳樹,不遠不近地望著他們。
夏初嵐手扶著石橋的欄杆,側頭看顧行簡沉默不言,便問道:“先生還在想剛才那兩人說的話?先生是主戰還是主和?”她大概知道朝中現在分成兩個黨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她不知道顧行簡支援哪一派,不敢貿然發言。
顧行簡本來不想跟她說這些,政治實在是太沉悶了,聽她主動開口提到,便順勢反問:“你覺得,應該戰,還是應該和?”問完又覺得,他其實是知道答案的。憑她那日在永興茶樓捐軍餉時說的話,也是支援收復中原的。
其實大多數朝臣剛開始的時候也都如此想。只不過後來與金國議和,日子逐漸好了起來,有些人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