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會兒,就到了該下車的地方了。黑頭開啟車門擺好了腳踏,看腿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的,我只好輕輕喊了一聲:“子敬,該下車了。”
沒反應。又拍了拍他的臉,還是沒反應。看他睡得這麼沉,我犯愁了:怎麼辦?不喊他下車,怕誤了上朝;強行弄醒他,又實在不忍心。
唉,夫人自以為她那一套是為兒子好,卻不知道給兒子增添了多少煩惱。即使已經歷經周折和我結了婚,也還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晚上連睡覺的地方都不能自己選擇,只好想辦法避到千里之外。
人啊,總是自以為是地好心辦壞事,卻還渾然不覺。
我突然想到我自己,我這樣熱心地撮合新安公主和桓濟,是不是也在好心辦壞事呢?
我承認在這件事情上我是有私心的,雖然王獻之並非新安公主的駙馬,但好歹是人家喜歡的人,我搶了,要說心裡完全沒有愧疚和不安是假的。如果新安公主能順順利利地嫁給自己還算喜歡的人,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我也會很安慰。
我說服不了道茂,讓她一腳踩進爛泥裡,如今進不能進,出不能出,好端端如花似玉的女孩兒,就在那兒乾耗著,有人妻之名而無人妻之實,我心裡照樣不好受。也曾有好幾次想鼓起勇氣跟她好好地談一談,讓她放開胸襟,不要在一顆不屬於她的樹上吊死,勇敢地放棄從不曾存在過的愛情。去追求真正屬於她的幸福。
可是,幾次起意,幾次放棄。不是不敢,而是清楚這樣做會有什麼結果:就是完全沒結果。
我,應該是這世上她最不想見地人,也是最沒立場勸她的人吧。如果我把她的處境分析給她聽,她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堵死我:“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你既這麼好心,為什麼又橫刀奪愛?”
我們之間最大的障礙。是她一直認為是我橫刀奪愛,在我出現之前,王獻之是愛她的。就算王獻之當著她的面否認,她也只會以為那是一個變心的男人不負責任地藉口。生性固執的人,一旦認定了什麼,不管你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
而如果我讓她想開點,她也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堵死我:“你怎麼不想開點,你怎麼不放棄他成全我。然後去尋找你自己的幸福?”
一箇中了感情的毒的人,不管誰去勸都沒用的,如果她自己不想通,|。走出來。
其實,也不能怪她固執,她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罷了。痴心的人,如果不被對方所愛,結局往往很悲慘,因為根本無路可退。既然離開了這個人根本不會有幸福,那麼何不守在他身邊?沒有夫妻之實,好歹還有夫妻之名。
有了這個名,再加上本來就是至親。道茂要在王家待一輩子也不會有人怠慢她。甚至,最後會出現奇蹟也說不定。就像新安公主所說的,隨著時間地流逝,我和王獻之之間激情褪去,她也就有機會了。如果她真的一直不走,一輩子都苦守著這個名份。王獻之也不好意思真的一輩子不碰她。一個男人,讓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成為白頭處女,再不喜歡她,也還是不忍心地,何況他們之間本就有很濃厚的親情。
認真想來,我也只是暫時的勝利者。道茂這樣誓死不退,日日堅守,新安公主也似乎還沒真正放棄。我的婚姻未來,說危機四伏一點都不過分。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獻之,你是嗎?你會嗎?我親吻著懷裡的那個人,不知為什麼,竟百感交集,慢慢落下了熱淚。
但不管如何,三個女人中,我還算是幸福的吧——至少現在是。能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哪怕不能求得永遠,能相守一天就幸福一天,有的人,一天都沒幸福過呢。
要讓這種幸福延續下去,就讓其他兩個女人也得到幸福。道茂暫時還沒辦法,但新安公主,眼前就有機會。
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新安公主對桓濟有好感,這我已經從公主地反應中得到了確認。那麼桓濟呢?桓濟上次在戲王村對公主確實很熱情,但,會不會只是一個做臣子的,對皇家公主必要的禮貌?
如果桓濟也喜歡新安公主,皇后這次的九駙馬候選人名單中為什麼沒有他?記得以前在書塾的時候,桓濟也像其他人一樣對新安公主敬而遠之的,現在真地改變態度了嗎?
想到這裡,我決定今天先不跟皇后說什麼,還是找機會問明瞭桓濟的心意再說吧。
好不容易搖醒了王獻之,他迷迷糊糊地問:“已經到了嗎?”
“嗯,到了。我問你,桓濟現在
也天天隨班上朝?”
—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