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只好等在泰安宮裡,獨自用膳,皇后以及所有嬪妃都去給惠妃“助陣”,自從韓孺子擺脫傀儡地位之後,這是僅有的一次,他不是宮裡最受關注的人。
夜色漸深,韓孺子感到無聊,在得到更多資訊之前,楊奉就是一個無從猜測的謎,花再多心事也沒用。
佟青娥那邊還是沒有訊息,韓孺子沒法入睡,乾脆前往凌雲閣,召來蔡興海,“林坤山帶來了嗎?”
“帶來了,在宮門候命,陛下……真要見他嗎?”
“為何不能見?”
蔡興海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想,“他畢竟與造反者是一夥,雖然戴罪立功,也不能掉以輕心。”
韓孺子笑道:“遠離危險人物,並不能讓朕就此安枕無憂,蔡都尉忘了咱們一塊持刀夜行皇宮的經歷了?”
蔡興海也笑了,“今非昔比……陛下現在就要見他嗎?”
“如果宮裡還沒有訊息,就將他帶到這裡。”
皇宮比較大,宮門離凌雲閣有段距離,蔡興海先去帶人,與後宮保持聯絡,聽說惠妃仍未生產,將林坤山送進凌雲閣。
今非昔比的不只是皇帝與蔡興海,還有林坤山,他不再是出入侯門的望氣者,只是一名受到招安的江湖術士,過著半軟禁的生活,還能再見到皇帝,對他來說是一件天大喜事,什麼尊嚴也顧不上了,在宮門等了整整一天,期間接受了五次檢查,反覆脫衣、穿衣,他都沒有半點反對。
“草民林坤山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林坤山砰砰磕頭,連皇帝身邊的太監都覺得過分了。
韓孺子望著十步以外的林坤山,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三頁紙所記載的故事,說到底,皇帝的權力來源於他人的“看法”,林坤山換了一個“看法”,就由無所不能的望氣者,變成了搖尾乞憐的小人物。
那些寧願前往官府自殺也要保護陳氏後人的豪傑,將自己擺在了與皇帝平等的地位上。
那只是一個不知真假的故事,韓孺子提醒自己,開口道:“林坤山,你在雲夢澤一直陪在楊公身邊吧?”
林坤山匍匐在地,回道:“雲夢澤群匪剿滅之前,草民經常陪在楊公身邊,賊破之後,草民與其他人奉命留在城裡,楊公前往軍寨,身邊通常只有杜穿雲、欒凱兩人,欒凱後來也回縣城,據草民所知,杜穿雲陪伴楊公時間最長。”
林坤山回答得很小心,不管皇帝接下來問什麼,他都可以說知情或者不知情。
韓孺子卻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他本來是想詢問林坤山對那個故事的看法,見到其人之後,卻放棄了這個想法。
“給朕說說盟主大會吧,最後誰成為盟主了?”
“河南柳高成。”
“這是個什麼人物?”韓孺子問,楚軍與官府只管剿匪,不問江湖事務,楊奉向來能簡則簡,說得也不詳細,韓孺子第一次聽到“柳高成”這個名字。
“河東大豪,人皆稱之為‘大俠’。”
“與洛陽醜王相比如何?”
“醜王名滿天下,柳高成只在河東一地名氣大些,不可同日而語。”
“既然如此,他怎麼會成為盟主?盟主大會又不是在河東舉辦的。”
“江湖中本有四股強大的勢,分別是京城、洛陽、齊魯與雲夢澤,後兩地最近勢微,洛陽醜王不參加大會,只剩京城群豪勢力最大,像梁信猴、瘋僧光頂等人,呼聲都很高,但是也遭到不少人反對,以為……”
“以為他們是朝廷爪牙?”
“都是江湖人胡亂說的。”
“嗯,接著說。”
“河東因此突顯出來,不喜歡京城豪傑的人,都改而支援河東群豪,河東江湖人共推柳高成,就這樣,他最後成為江湖盟主。”
“楊公做什麼了?”
“他……什麼都沒做,不過他放出話來,說……自己既然參加大會,就是江湖人,遵守江湖規矩,盟主選出來之後,第一個服從命令,即使違背朝廷旨意也在所不惜。”
韓孺子沉默。
林坤山誤解了這種沉默,急忙補充道:“楊公隨機應變,這麼說話只是為了取信於江湖人,並非本意。”
韓孺子覺得那就是楊奉的本意,“楊公什麼時候生病的?”
“幾個月了吧,楊公或許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會發出那樣的誓言,他一死,就不用在江湖和朝廷之間左右為難了。”
“關於楊公,你還知道些什麼?在你看來比較特別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