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多住幾日,看在他阿姊待人親厚的情面上,好歹挑個恰當的時機,再與他相談可好?”
一時不能叫太太對他太過顯赫的家世,消除戒心。七姑娘退而求其次,打定主意,讓太太多與他接觸幾回,水磨工夫,大夥兒就慢慢兒的磨。他這人是好是壞,政事上不好說,可對她,她是有信心的。相信憑太太那雙利眼,不幾日便能瞧得出來。
七姑娘一頭求人,一頭繞到太太身後,軟綿綿的小手爬上許氏肩頭,又揉又摁。硬的不行,來軟的。不能將所有擔子都壓到他身上,她這頭也得使力。
許氏意外她竟不犟嘴,暗自一思忖,也明白她打的是哪樣算盤。要說光幾日,他兩人就能打動自個兒改了主意,許氏是不信的。好在得了她這話,許氏鬆一口氣。
老實說,剛來便給世子臉色瞧,罔顧人一番妥帖細緻的照拂,不論是派到渡口來接的車駕,或是如今這乾淨舒適的廂房,許氏看在眼裡,也知自家是失了禮數。加之關夫人這般熱情款待,想帶了七姑娘立馬離去,許氏還真幹不出這等蠻不講禮的事兒來。遂也不過冷哼著,喚陶媽媽抱了燚哥兒過來,算是默許了她的央求。
午後趁太太歇息,七姑娘躡手躡腳退出門。跟陶媽媽打過招呼,帶了春英回自個兒屋裡。知曉太太進京,七姑娘早兩日便從上房搬了出來,換了緊挨著太太的院落。兩間庭院,中間只隔了道門牆,穿過一道垂花門,往來很是便利。
如今她回屋,果然見得那人侯在廊下,背對著她,長長的影子,削長而挺拔。
“大人。”她揮退春英,幾步來到他跟前。抬頭,細細端看他神色。太太這般冷落他,他何時受過這樣的憋屈。她抿著唇,夾在他與太太中間,有苦難言。
他轉身,瀟瀟的眉目,照著光影,格外俊朗。待得她在他身前立定,很是自然執了她手,帶著人,也不急著進屋,反是在廊下憑欄落座,擁她在懷。
“談得如何?”他替她挽了髮絲在耳後,目光深邃而和煦。與尋常沒有不同。烏黑的瞳眸當中,只映著她近在尺咫的白淨面孔,彷彿他眼裡由始至終,只關注她。
她側身靠在他胸前,屁股挪一挪,貼得更近些。指尖劃過他錦袍上暗金的團蟒,喏喏道,“沒挨罰,卻也受了教訓。聽明白‘齊大非偶’的道理。”
跟聰明人說話,無需贅述,一語便能切中要害。
他眉頭動了動,眼底掠過抹幽思。垂眸看她,只見她纖長又捲翹的睫毛上,正好盛了光。那光隨著她撲閃的眸子,上上下下,歡脫跳躍。他不禁抬手撫上她眼角,意有所指,“這幾日先依你。此事了結,阿瑗需得有所補償。”他在提醒她,孤枕難眠的滋味,他為她暫且忍耐。
這日過後,他每日大清早,帶燚哥兒過來。剪了花枝,兩人再帶燚哥兒一道,他只候在垂花門外,由她帶燚哥兒進去。捧著還帶著露水,鮮活的花枝,插瓶裡,給太太屋裡添色。
之後也不許燚哥兒鬧得太久,他等在外邊,約莫一刻鐘,使喚陶媽媽進屋,催燚哥兒回關夫人屋裡習字。
每每這時候,團團總是窩在七姑娘懷裡,看著小哥哥被陶媽媽帶走。憋著小嘴兒,因著失了玩伴兒,要哭不哭的樣子。
“阿姊,習字。”還差三兩月才滿兩歲的小兒,說話漏風,咬字兒不準,可意思卻能表達得七七八八,很是聰慧。
團團眼睛生得像她,又黑又亮。那人初見團團便樂意抱他,並非全無緣由。
七姑娘嘴角抽一抽,糯米糰子似的小豆丁,筆桿子都抓不穩,著急習什麼字。無奈,看不慣他眼淚包包,仿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只得仿效姜昱教她那會兒,一字兒一字兒,先教團團識字。
如此一來,每日燚哥兒來許氏屋裡,又主動分擔起替團團溫習這事兒,兩個小的相處越發融洽,頗有幾分恨不能一天到晚,黏在一塊兒的勁頭。
漸漸的,燚哥兒開始在許氏屋裡用飯。不止早上那頓,連帶晌午下了學,急急忙忙趕過來,腦門子熱得冒汗,頭頂上還能瞧見熱騰騰的白氣。
許氏幾次欲要尋他開口,不巧,總是剛叫住他,或是坐下起了個頭,前邊便有人來請,那意思,還都是顧氏族中或是朝廷的要緊事。
正事耽擱不起,許氏想著拜訪關夫人,先行請辭。那位原本十分實誠的夫人,忽而跟開了竅似的,託口這幾日身子不舒坦,總是咳嗽。許氏尚未道明來意,已受了關夫人懇請,只道是也不知這病對小兒有沒有妨礙,放心不下,不敢再將燚哥兒放在身邊。只能厚顏,勞煩許氏白日裡,幫忙多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