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遞過床頭櫃子上的身份證,“說來也巧,他居然姓駱。”
司捷低頭看手中那張還沾著些雨水漬的身份證,駱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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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衍從昏睡中醒來已是第二天上午的十點,他睜開眼花了十幾秒的時間看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這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到手上貼著已經打完針的膠布貼,駱衍深呼吸了一下,他生平最討厭醫院,最討厭打針,卻偏偏,總也離不了。
駱衍起床穿鞋換衣服打算離開,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司捷手上拿著一個病歷夾,看到駱衍下了床頓時冷了臉。
“你要去哪?”司捷用病歷夾一把擋住駱衍彎腰穿鞋的動作,說話的語氣並不十分愉快。
駱衍看著面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露出一臉無奈又無賴的表情,“醫生,讓我走吧,我沒錢。”說著還掏了掏剛穿上那褲子的褲兜。
“我們已經通知你的家屬了,昨天和今天的急診費用你不用支付,現在最關鍵的是你的病一定要治。”
“我沒家屬,也沒病。”駱衍攤了攤手。
“透過公安局查的家庭聯絡人總錯不了。”司捷搖了搖手中的病歷夾,“而且我是醫生,你不是。這裡面是你的化驗單,我給你做了血液和補體的檢查,基本可以確診是系統性紅斑狼瘡。你在用藥,雖然效果不大,別和我說什麼不知道,你的症狀太明顯了,而且昨天找你證件的時候,你兜裡掉出來幾顆強的松和氯喹(kuí)。”
駱衍聽司捷說完,輕笑了一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有些孩子氣,“好了!醫生!我知道了。第一次遇上你這麼負責的醫生,還蠻感動的。可是我想說,我真的沒有家屬,我媽昨天剛死,我沒有爸爸。當年我媽給我們登記在什麼地方我也不清楚,總之你聯絡的那個肯定不是我家人。我沒錢治病,我媽就是因為這個病沒了的,現在這樣隨便維持著我已經很滿意了。”
司捷被面前這人笑著用話給堵住了,一席怎麼聽都很悲哀的話,他突然不知道應該接點什麼。
駱衍見司捷無語,便彎腰繼續穿鞋。
待他把兩隻鞋的鞋帶都繫好,起身朝司捷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你…你如果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的。”司捷趁著駱衍還沒走出門,猶猶豫豫地開了口,他不是一個熱心腸,如果一定要說有原因,那便是因為駱衍和那人一樣姓駱,而且是那人給送來他這兒來的,“我可以幫你提供免費治療,費用不需要擔心。”
駱衍已經到了病房門前,聽到這話頓住了腳步,他扶著門把手,低了下頭,司捷看到他嘴角擒著一絲笑意,幾乎以為他一定會滿心歡喜的答應。
“謝謝醫生。”駱衍回頭笑看著司捷,“但還是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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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衍回到住處的時候已近中午,他踩過地上亂七八糟的一堆不知道是飯盒、空啤酒罐、菸頭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走進自己房間,胡亂蹬了鞋子躺倒在床上。老舊的木頭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用手臂擋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哭了。從母親昨天去世直到現在,第一次。
駱衍從小就聽別人罵他,他們說,他是妓女的孩子,是個連爸爸都不能搞清楚是誰的孩子。
他的確是,只是那時他還不明白什麼是妓女。
長大一點之後,駱衍漸漸明白也懂得了別人罵的他的那些內容。但他始終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問,得不到回答,再問,還是沒有答案,漸漸地駱衍也就放棄了,也許正如別人說的那樣,他的母親都不知道他的父親究竟是誰。
很多時候,駱衍以為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有沒有父親,就如同很多時候他也以為自己對母親是沒有什麼太深的感情的。但直到昨天,母親去世,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破了碗大的一個口子,血流了半腔子。
疼,疼得都不知道還在疼了。
昨天他在醫院太平間外的長凳上坐了三個小時,然後迷迷糊糊地出了醫院大門,淋著雨漫無目的地走,瘋子一樣。最後走不動了,也不管不顧,就地坐下,失去了意識。
今天在醫院醒來遇到一個好心的醫生,駱衍想起剛剛和自己較真的那個人,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忍不住想要流淚的感覺。
有些人,連想要卑微地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求。
第二章
駱衍躺床上胡思亂想,沒一會兒竟然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知不覺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