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涇陵問道:&ldo;君子因何太息?&rdo;那士人連連搖頭,苦笑不已。他以袖撫額,嘆道:&ldo;來到新田不過月餘,卻聽聞這位新任晉君,人雖武勇,卻懼於婦人。實不堪也,實不堪也。&rdo;這話一出,衛洛和涇陵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那士人以袖撫額,便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表情,他徑自說道:&ldo;舍兩城換其婦!孤身入楚,立於危牆之下,只為相救其婦!最近更是聽聞,堂堂君侯,竟任由那婦人驅盡後苑諸姬!咄!我從不知,身為王侯,有好色至此,而不敗國者!誒,晉危矣,晉亡矣!&rdo;這一下,涇陵已是臉色變青,而衛洛,則是臉色一白,她緊緊地咬著唇。要不是深知涇陵的為人,知道他為人驕傲,不喜拐彎抹角在小事上行陰詭之道。她簡直要懷疑,這家人是不是涇陵找的託。那士人連連嘆息,聲音繼續傳來,&ldo;我欲重歸家國,奈何錢財不多。&rdo;這一句,是回答涇陵的問話,為什麼沒有成為一個權貴的食客。因為要重歸家國,所以他不能投奔哪一個權貴,成為他們的食客。因為一旦成為一個權貴的食客,至少也得為主人服務幾年。這人對晉國沒有信心,自然不願意受到拖累了。室內沉默起來。那士人連連嘆息,一臉的鬱鬱不樂。衛洛臉色慘白,她垂著雙眸,心神恍惚,直過了一會,才聽到涇陵低沉地說道:&ldo;走罷。&rdo;衛洛站了起來,她低著頭,咬著唇。涇陵與那士夫再寒喧了兩句後,大步走向衛洛,兩人依舊牽著手向城中走。只是這一刻,他們的手雖然相牽,手心卻是冰冷一片。兩人剛剛返回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涇陵沉著臉,靜靜地盯著衛洛。他許久許久都沒有說話。一陣壓抑中,他低沉磁厚的聲音在空中飄過,&ldo;世事無法兩全麼?&rdo;聲音如風飄過。他昂起頭,微皺著眉峰,怔怔地盯著前方來來往往的人流。衛洛如他一樣,很認真地看向左側的山峰。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對方。衛洛知道,涇陵這一生,基本上都是想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上一次他的父親和權貴們聯手驅逐他那樣的挫折,轉眼間也被粉碎。可以說,他平生最大的挫折,是自己帶去的。想到這裡,衛洛苦澀難當。她不知道,像他那樣的人,像他那種天之驕子,理所當然便繼承了時間最好的一切的大貴族,能不能學得取捨,能不能明白自己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這一次,她的話說得很明白了,&ldo;若只願成為人人稱道,永無一人非議的晉國君主,你可棄我!你若願意留我,請忍受這些非議。&rdo;昨天晚上,那句離去脫口而出時,是心傷難忍,此時此刻,再把這話清楚說出,那堵在胸口的,是一陣一陣地絞痛。這時,涇陵舉步向前。他握著衛洛的手,他這麼一走,衛洛自然跟上。兩人十指交纏,依然是緊緊相握啊。衛洛低下頭去,看著兩隻相握的手,痴痴地望著那因為握得太緊,而隱有汗漬滲出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長而略粗,指節顯得很有力氣,這,是他的手啊。衛洛眨了眨眼,輕輕地把右手放在他的大手上,徐徐撫摸起來。撫著撫著,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飄落,輕輕地濺在泥土地上,不見灰塵揚起,便已深深滲入,不可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