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及細思,頂著嫡姐沉冷的目光,奚嫻帶著笑意搖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麼能這樣做?”她才不要退親事,她還要挖坑給人跳呢。奚嫻發現做壞人也很有趣,上輩子一味忍耐,遠不及動了壞心思後舒坦興奮。嫡姐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覷她一眼,慢條斯理笑了笑:“奚六姑娘,你做事太蠢鈍,偶爾記得多動動腦。”奚嫻一時有些忐忑尷尬,似乎自己的心思在嫡姐面前昭然若揭,故而又有點羞赧和頹喪。她盯著鞋尖訥訥想反駁些甚麼,卻發現在真正的聰明人跟前,強行辯駁會更愚蠢。嫡姐卻有意輕輕放下,只是看著她低緩道:“不要叫我不省心,你懂麼?”奚嫻覺得這話很奇怪,卻也聽不出哪裡古怪,她有點臉紅。彷彿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崽崽似的,還要人帶著圍兜兜給她餵飯。奚嫻撇撇嘴,軟和點頭道:“我不惹事的,您放心。”嫡姐不置可否笑起來,捏了捏眉心讓她趕緊走。 奚嫻沒有再在意嫡姐那頭的事體,因為嫡姐開口時永遠都很刻薄。她開始計劃怎麼坑人。重生一回,不利用上輩子的記憶報點小仇,那就該立地成佛了。她和許家二少爺只是私下定了親,因著兩個老爺的酒肉關係,只交換了信物,也沒有正式的婚書,許家只曉得她是個庶出的女兒,故而變數很大。上輩子她去許家赴宴時,奚嬈命人她衣裳裡藏了幾根針,想叫她失態出醜,然後奚嬈便能暗暗點破她從前是個外室女的事體,讓她丟了名聲,再丟了婚事。比起王姨娘幾人的端方或豔麗,她們爹爹偏愛秦氏的柔弱膽小,而秦氏又懷了孩子。奚嫻雖是外室的女兒,爹爹卻偏愛緊著她。奚嬈不樂意,便嫉恨上了奚嫻。一開始奚嫻不覺得,後頭下了馬車走了路,衣裳被針頭磨破了,她還要被許家夫人拉著行禮說話,胳膊下血淋淋的,可她為了婚事,卻硬生生蒼白著臉忍了下來。只後頭才發現,她的忍耐全然沒有意義,更像是自掘墳墓。許二少爺暴斃了,許家硬是要她守寡,後頭雖被利落解決了,免不了又被奚嬈嘲諷一番,這時奚嬈又是一副高風亮節的模樣,指責她貪慕富貴,不肯給亡夫守寡,是要丟盡姐妹們的臉和名節。王姨娘又吹枕邊風,慫恿爹爹把她送去守節,那段日子奚嫻過得最煎熬,覺得自己像是待價而沽的貨物,爹爹雖然偏愛她,卻更愛名聲利益。奚嫻那時就發覺,小時候她和姨娘坐在小院李乘涼,爹爹推門而入,帶著新做的風箏,他們一起吃著涼糕,姨娘依在爹爹身上,那麼純潔溫馨,讓她相信世間所有的情感都是簡單美好的。懂事後,奚嫻才知自己只是個外室女。她揹著包袱離開小小的四合院,回頭看掛著兩盞舊燈籠的朱門,方覺那都是假的。她用了很多年的時間想清楚,自己若當初能嫁給平民出身,家底殷實的老實人,或許一輩子都會很幸福,就像小時候和姨娘在四合院的日子一樣,樸實而簡單。所以奚嫻也不在乎在權貴中間的名聲幾何。有了妨礙,才能遠離紛爭,嫁進普通人家,往後非是爹爹犯了誅族重罪,都礙不到她頭上。至於奚嬈呢,想要和許家結親,她就全了她的心思。到時回家拔出身上的針反將一軍,爹爹肯定不會放過奚嬈,禁足都是小的。到時說不得婚事便要落在奚嫣的頭上,奚嬈肯定要氣得發瘋。奚嫻腦袋裡的壞水汩汩往外冒,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來,唇角也彎彎翹起,帶著點愉悅回了屋。姨娘又在用燕窩,不必多說,定是嫡姐命人送的。奚嫻覺得嫡姐不正常,討好她姨娘算個甚麼事?還是在放長線釣大魚?那麼她的真實目的是甚麼,想要釣到的魚又是甚麼?奚嫻覺得這個問題太難了,她甚至懷疑一向目下無塵的嫡姐是對姨娘肚子裡的娃娃有了興趣,但也沒道理啊,即便是男丁也不過庶子一個,礙不著長兄,礙不著她。嫡姐更沒有多餘的溫情,徹頭徹尾的冷心冷肺,甚至殘忍漠然。她想了半天沒想通,但在心裡蓋個章,嫡姐肯定沒安好心。上輩子奚嫻是下了馬車後,才發現有人在她衣裳裡縫了針。她不知道奚嬈是在哪個環節動了手腳,故而便直接囑咐身邊的婢女們,這幾天好好歇息,不必太費精力。衣裳和上輩子那件一模一樣,至少在奚嫻的印象裡是這般,溫婉的藕荷色襦裙,配上水紅繡金的披帛,和緩優雅中透著貴重。即便被針刺著身上,奚嫻當時也拿披帛蓋住傷口,沒有落下半點不穩重的儀態。奚嫻特意找了找,把衣裳翻了幾遍,卻沒有發現衣裳裡有哪怕一根針。她簡直不可置信。明明奚嬈還是那麼討厭她,她更是特意放鬆了戒備,奚嬈難道成了廢物點心?奚嫻非常不開心。她想了想,決定自己動手。橫豎尋常人若想嫁高門,便不會這麼坑自己。毀名聲毀婚約的事體,有哪個正常姑娘會這麼做?只有別人會害她呀,這是多麼簡單的邏輯。奚嫻寧可自己再受一次罪,也要讓奚嬈嚐嚐被誣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