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之間有人用指腹拂掉我眼角淚水,我拼命的想要睜開眼睛,他見我掙扎的痛苦,便往我身上渡了兩層靈力,我如釋重負,猛然從床上坐起了身,他坐在我的床前,隨手遞過來一張帕子,清冷開口:“將眼角的淚水擦一擦。”
我木訥的接過帕子,輕聲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他不疾不徐的從我枕邊拿過黑白無常送過來的那捲卷軸,“你喝醉了,我就順便送你回來,這卷軸,可是冥界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腦中想不出拿什麼理由搪塞他才行,只好老實點頭,彎起身子,雙臂環胸黯然傷神:“我知道瞞不過你,你若是想問什麼,便問吧,沒有丟下我一個人溜了,是個好神仙。”
他似笑非笑的頷首,握著卷軸又問:“你夢中的那個人,對你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我搖頭:“我不知道,我沒有了情魄,按理來說,是不會有什麼感情的,只是,我每每想到那個人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但我知道,能讓如今的我都傷感的人,是算不得重要,而是非常重要。”
他將卷軸歸還給我,“卷軸上的東西,你都已經看過了,你打算,日後如何做?”
我道:“總是要想法子將情魄給拿回來的,只是她自己有心願未了,況且藏匿在凝香院那邊,我不好下手,也只好等一等。”
他低聲道:“是不忍心下手,還是因為時機未到?”
倒不是我不會撒謊,而是他太高明,我縮了縮腦袋:“各自參半吧。”
他神色不改,分不清喜怒,只是極為風輕雲淡的看了我眼,“過幾日孟家老爺要帶孟允浩去祭祖。”
我握著帕子不說話,他又道:“你暫且休息一會,我明日再來看你。”
明日再來看我,我昂起頭,他如此說,倒像是同熟人的說辭,可我倆明明只是見過兩面,相處過兩日罷了。
暮色西沉,秋娘在前院侍奉小少爺至今還未回來,我便孑然一人披上一件披風站在梧桐樹下看落葉,十六年前的這裡,應是花好月圓之景,可如今便只剩下了蕭瑟,我在樹下沉默了許久,隱約間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轉身看去,進門而來的那個滿臉滄桑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身後的秋娘亦是怔了怔,驚詫的張開嘴巴,我斂眉,打量著他的衣著同相貌,雖然十六年過去了,但他的樣貌,卻與十六年前相差不大,孟浮生,就是這個男人,讓穆淺歌愛了一年,卻恨了一生。
他伸出一雙粗糙的手,又驚又喜,眼中溼潤,顫抖道:“淺歌。”
我慌忙後退了兩步,躲過了他的手,屈身一拜:“孟老爺許是認錯人了,在下乃是貴府公子的新師父,在下叫孟嫻,並非是老爺口中的淺歌。”
他欲言又止,臉色亦是沉了下去,終歸是神志清晰,只是臉上徒添了不少傷感之情,秋娘嗤笑道:“老爺這次真的是認錯人了,孟姑娘,只是同大少奶奶有幾分相似罷了,大少奶奶已經走了,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極為傷痛的握住掌心,一拳砸在梧桐樹的枝幹上,震落幾片梧桐落葉,我牽強的揚起唇角,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秋娘見狀轉身緩然而去,孟家老爺緊擰著眉頭,像是同我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是啊,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即便回來了,也再不願意同我說上半句話。”
諦聽說丟失情魄的神仙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不懂悲歡離合,不懂愛恨情仇,而此時的我,明明曉得自己該傷懷,該恨死這個男人,可是我卻無論如何,都恨不起來。
給他最好的懲罰,莫過於連恨都提不上來半分。
我低頭,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敷衍的報以一笑,“對於有些人而言,死也許才是最好的解脫,孟老爺不必傷懷,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他笑的滄桑,眯著眼睛看天,“是啊,她死了,便不會如此痛苦了。”
秋娘從廂房中取出一張畫像,遞給了孟老爺,“前幾日命人作的畫像,早些時候已經派人送了過來,老爺請過目。”
孟浮生接過畫像,搖頭道:“不必看了,普通畫師,怎能畫出她的神韻,不過一成不變罷了。”
言罷便拂袖離去,秋娘眼中一如既往的冰涼,看不出半分的波瀾,我看著她道:“那副畫像,是大少奶奶的吧。”
秋娘點頭,“過幾日,是大少爺和少奶奶的忌日,每年此時,老爺都會帶著公子前去祭拜,也會令畫師作畫,以作緬懷。”
“忌日……”
秋娘柔聲囑咐道:“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