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和護送長隊越過十里縣道,終於入了九和縣縣城。
縣城長四里,寬一里,並非週週正正,反而像條玉帶,沿著一條河流排布。
出乎意料,入城不多久,尚未抵達縣衙,就亂了。
街道兩旁呼喊聲此起彼伏,轉而打鬧聲爭執聲不斷,細細一聽,竟然夾雜著請命和呼救!
方知雨胳膊一張,就將宋清溪和莊姬攬在身下。
混亂之中,忽聽得細小的“咔嚓”之聲,方知雨側眸瞧去,就見馬車後門插入一片寒光正盛的刀鋒,從上到下一劃拉,將後門撬開。
片刻之後,百姓蜂擁,馬車前後皆被衝開,無數隻手扒拉進來。
驚馬嘶鳴,揚蹄而起,帶著馬車衝破人群。
許得益帶隊靠近,方知雨將宋清溪推入他懷,“護好你表妹!”
轉而又將莊姬推下馬車,跌入十三和幾個丫鬟的手臂間。
可她自己卻隨著那已經破裂的馬車一路顛簸,湮滅在人群之後。
亂民蜂擁,衙役分身乏術,幾方人四散,無法聚攏。
莊姬作為九和縣本地人,很快找清方向,帶著十三、萍藍、彩蝶左閃右避,穿街過巷來到一處宅門前。
尚未敲響,宅門輕輕向內滑開,出乎意料,開門的不是莊姬家人,而是一個陌生男子。
那男子目光精煉有力,將眾女子匆匆打量,只是目光幽深,投向了更遠方。
正在這時,縣衙師爺匆匆奔來,在縣城外迎過莊姬,適才混亂中又匆匆一瞥……認得那身衣衫。
他也剛脫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了近前,大聲呵斥:“不得無禮!這位便是淮王府莊姬,快快讓開!”
門後那人立刻將門拉開,人也讓向一旁,“莊姬恕罪,我等奉命護衛縣尉,不敢怠慢,衝撞之處還請見諒。”
這邊廂倒是讓了路,可心急如焚的十三和彩蝶轉身便被左右閃出的人攔住。
師爺忙道:“外頭還亂著呢,幾位出去也寸步難行,還是在此稍候,等衙役壓制亂民,定會將其他人都找回來。”
莊姬心亂如麻,“不!一定要現在就去找!你可知……”
可知被馬車帶走的那人是誰?
若世子妃有任何閃失,世子會怎樣?會不會把九和縣給掀了?
莊姬不敢暴露方知雨身份,改口道:“馬車上失散的女子於王府有恩,很得看重,必須立刻將她尋回來,否則……”
她不習慣放狠話,一時沒了後言。
萍藍立刻幫她補充:“否則……淮王和世子,定會親至九和縣問罪。”
師爺本抱著無所謂的想法,一聽此言,心下大駭。
一個丫鬟而已……怎會驚動淮王和世子?
細細一縷,不敢冒險,讓人立刻去報知縣,卻仍然不肯放十三和彩蝶離開。
彩蝶心頭還稍顯安定,畢竟她親眼瞧見懷心郡主跌進了許副統領懷裡,有他相護,自家主子定是安全的。
但十三……就算知道方知雨自有盤算,還是放心不下,不顧一切向外衝。
“滾開!我要出去找人!”
十三的力氣始終不及男人,被攔腰一抱,丟進了內院。
只是那男人鬆手之際,趁機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驚得所有女子都倉惶起來。
彩蝶忙拽住想要跳過去打架的十三,“你打不過的,他們力氣大。”
萍藍也放低聲音在十三耳邊嘀咕:“他們有問題,世子妃不在這裡才更安全。”
十三腦子一頓,騰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雙臂瞬間收了回去。
幾個丫鬟惴惴間回身,卻見莊姬早已奔進主屋去了。
莊姬察覺到了異樣,自己的父親做了多年縣尉,手底下的衙役皆是心腹,她也是眼熟的。
可如今,一個也沒見著。
奔入屋中,莊姬瞧見了父母小弟,淚水瞬間落下。
這……這還是她的家嗎?
屋裡沒有以往亮麗的氣息,孃親喜歡的瓷器一個都沒,爹爹喜歡的紅木蘭錡和馬踏千里屏也不見了蹤影。
她的爹爹靠在床上,支稜著一條腿;弟弟躺在旁邊臨時搭起來的床板,翻著眼睛瞧她;孃親一臉焦急,偷偷抹淚。
“爹……孃親……”莊姬撲到母親懷中,“你們這是怎麼了?”
莊縣尉仰頭,露出一抹苦笑:“我摔斷了腿,你弟弟被敲破了頭,怕你擔心就一直沒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