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似鬆了口氣一般,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那最後的笑容,卻已很是溫煦,讓我心中一蕩,忍不住想起二人痴意纏綿如踏雲端的吻來。他是不是想告訴我,他原諒我了,或者,他非常想念我了?
只作倦乏臥床,將夕姑姑打發走了,我拿出那物事來,卻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開啟看時,只有一行字:“情兒,設法讓安亦辰遣你我入京。”
情兒!
我的身體都飄然起來,這是多麼旖旎而溫柔的稱呼!我的白衣啊,到底滿心眼裡還想著我!
我不明白白衣為什麼想讓我們去京城,但白衣想著的,我一定想法做到。
傍晚時,我拿了一隻長簫,來到國公府的蓮池畔,坐在一處山石旁,對了漫池的田田荷葉,夾岸桃花,悠悠而奏。
奏的是一曲《蝶戀花》,曲意卻悲思纏綿,鄉愁萬端。
奏不多時,夕姑姑果然不見了,安亦辰已無聲坐到我身畔。
“為什麼吹得這麼悲傷?”安亦辰擔憂地望著我,輕輕道:“倒也似有些思鄉愁緒一般。想京城了?還是想……黑赫了?”
提到黑赫,他頓了一頓,那個遙遠的北方,從來不在他的控制之下,而京城,卻已久屬安氏,雖未稱王稱帝,卻已是實際上的一方霸主了。
我緩緩立起,扶了一側的桃樹,輕輕晃動,桃花紛紛而落,如粉色的輕蝶,飄飄舞過,跌於石間。我一伸手,已有幾片飄在掌心。
粉紅的花瓣,蒼白的手掌,不知映照得誰更美豔,誰更悽惻。我一直不知道白衣天天給我吃的藥裡到底放了什麼,我的身體明明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臉色始終都是蒼白的,如果不塗口脂,連唇邊也是青中泛紫,一臉憔悴病容。
“二公子,你說,這花瓣的形狀,像不像淚珠?”我嫣然著蒼白的笑靨,低低問他:“這花兒離了樹,就再也回不去了,很快就會凋零成塵土一樣的顏色,是不是?”
安亦辰面容之上泛著糾結的苦楚,好久,才截然道:“棲情,除了回黑赫,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一笑,踩著落花,輕吟我心頭想著的詞:“永夜懨懨歡意少。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為報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隨意杯盤雖草草。酒美梅酸,恰稱人懷抱。醉裡插花花莫笑。可憐春似人將老。”
安亦辰的眸子忽然亮了:“你想京城了?你想回京?”
我垂了眸,將如梳的長睫陰影投到蒼白的面頰,道:“我的病總是好不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回京去,死在我自己的屋子裡,也就不算是流落異鄉的孤魂野鬼了!”
“你別說了!”我話還沒說完,安亦辰已跳了起來,叫了起來。他的眸光如驚濤拍過,浪卷千尺,痛楚、不忍和難堪交織,憐惜而傷感地望著我,全然不見了曾經的優雅溫文和雍容自信,好久才勉強鎮定住自己,平抑著語調中的顫抖,道:“明天我就帶你和你母親回京。但你要相信,你不會死!到了京城,我會再找別的名醫來治你。你會好好的……一直生活在你的昭陽殿。”
=================
某皎自評:為棲情,白衣終於入世,或者,這才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哀。他本該屬於幽篁,屬於泉林,屬於藍天白雲……
飛花篇:第二十五章 玉簫吹遍九迴腸(二)
可昭陽殿是我母親的,只是安氏從皇甫氏手中奪走了而已。現在,安亦辰打算憑藉自己的力量將它守護住,永遠交到我的手中麼?
想到零落故國,我清冷地笑,無限悽瑟,卻已不再是偽裝了。
是的,我是故作可憐,好讓安亦辰主動提出送我們入京,這樣,他再聰明,也不會想到有人會算計他。只要他想不到,白衣就會安全幾分。至於白衣在安排什麼樣的計策,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儘量配合他的行動,讓他順利完成他自己的計劃。懶
安亦辰似不忍再看我面容,站起身來踏了石階欲要離去,忽又頓下身子,也不回頭,壓著嗓子問:“棲情,你很喜歡吃葡萄麼?”
我立時知道夕姑姑必然將我通知顏遠風救他的事說了出來,他心頭未必全信,卻用旁人所不知的葡萄落款來試探我了。
“我不喜歡吃葡萄。”我立刻回答道:“我只喜歡顏叔叔把我抱在葡萄架下玩,然後摘一大串漂亮的紫葡萄放在我手裡。才摘下的葡萄給太陽曬得溫溫的,就像顏叔叔看我的眼睛一樣。我喜歡那種感覺。”
我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