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節提到過,“祖制”成了擺置呂雉面前最大的障礙,影響了她的表演。
在小民百姓的觀念中,似乎老大無所不能,只要高興,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沒人敢說個“不”字。
但事實絕非如此。很多事情,老大們也是無能為力的,或者說是困難重重的。其中的一個困難是“祖制”,就是我們經常講的傳統。
無論地位再高,都高不過“祖宗”;權勢再大,也大不過“祖制”。歷代帝王,在這一方面,通常是不敢造次的。
但“祖制”這東西也不絕對,活人絕不會被尿憋死。雖然“祖制”比較死板,但只要善於開動腦筋,總會找到一些變通的方法,讓一些絕不可能的事情,變得合情合理。
呂雉就開動著自己比較發達的大腦,準備在“祖制”兩個字上做些文章。她留下王陵三人,就是她這個論文的開篇。
也許有人會問,這三個人有資格在第一時間站到呂雉的面前,難道都是呂雉的嫡系?
事實上,這三個人和“嫡系”兩個字根本不沾邊。雖然他們的地位比較高,但在呂雉的心目中只不過是些幹活的人罷了。
他們之所以有資格被留下來,關鍵原因還在於他們的身份比較特殊。不用我介紹,相信大家就很清楚丞相、太尉都是些什麼樣的角色。說白了,他們是群臣的領班,在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態度可以代表很大一部分官員的想法。
呂雉找他們談話,只是想探探大家的口風,試試水的深度。應該說,這是她實現自己目標第一步。
磕過頭、行過禮,呂雉讓人設座,給三個人一些優待。畢竟都是老熟人了嘛,私下裡的談話,沒那麼嚴肅。
噓寒問暖,拉了一會家常。打了半天太極後,呂雉似乎是很無意地問道:“我欲封呂臺為王,不知幾位愛卿意下如何?”
聽完這句話,王陵“噌”地站了起來,兩眼瞪的滾圓。陳平和周勃見此,也連忙站起。
三個人都是老江湖,呂雉雖然是徵求的語氣,可明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讓三人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件大事。
呂雉突然說出這句話,相信不是在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對三人而言,這無疑是一次挑戰。
三人急忙思索,暗中盤算自己的答案。
王陵思考的時間比較短,因為他的位置擺在那,丞相嘛,好事壞事自然由他第一個面對。更關鍵的是,這個老頭比較古板耿直,聽完呂雉的話,吃驚之中帶了一些憤怒,根本沒準備用一些委婉的詞語來回答呂雉的提問。
呂雉的目光投向了他。
王陵不暇思索地答道:“高祖殺白馬為盟: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呂氏封王,有悖此約!”
王陵的話,氣的呂雉細牙緊咬,面帶寒霜,一抹殺意撫過眼角。
她把目光投向了陳平。
而與此同時,王陵也把目光投了過來,他認為陳平的答案不會比自己高明多少。
該表態了,這只是一個“行”和“不行”的問題,立場很明確,打馬虎眼肯定是矇混不過去的。
陳平乾咳了一聲,說道:“高祖平天下,封劉氏子弟為王;今太后臨朝稱制,封呂氏子弟為王,沒什麼不可以的。”說白了,陳平是在和稀泥。別說封呂臺稱王,就算封驢臺稱王也無所謂,反正你當家,隨便折騰。
聽完他的話,呂雉笑了,而王陵怒了,老頭瞪著兩眼,把牙齒咬的“咯吱”響。
陳平表了態,那就輪到周勃了。這一次,每個人都得發言,誰也跑不了。
周勃和陳平比起來,花花腸子要少很多。但他畢竟在朝廷裡混了幾十年,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來,他每走一步,都先要看看陳平的套路。能有這麼個結果,還完全拜樊噲所賜。當年逮樊噲,因陳平的一句話,救了倆人的命,這讓周勃在內心深處極為佩服。因此,他和陳平之間的關係也比較密切。
但在朝堂上,兩個人還是刻意拉開了些距離,甚至還會找一些不太關鍵的話題爭論一番。日常生活中,僅會迎面打個招呼而已,讓外人看來只是泛泛之交,並不出格。
他們這麼做,實際是很有道理的。一個是丞相,一個是太尉;一個掌政,一個掌軍,這兩個人說白了應該是相互制約的關係。如果這兩個人搞得太密切,通常情況下,“皇帝”的日子不會太好過。當然,皇帝日子不好過的話,他們倆人自然也得陪著難受。
周勃抬頭看了一下呂雉,答道:“臣複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