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鮮血直往頭上湧。
罷了,等我回完了主子話,這就死去,去冥府找閻王判官問個明白,害我的人,都等著!等我變鬼你們一個也別想逃掉!
橫了心,咬緊牙我向後殿走去,今夜那裡宮燈高掛,把庭院照得宛如白晝般亮堂,我的主子還在等著我回話。
張貴人正在喝茶,新制的桂花香片,那桂花是今年中秋前後幾天趕在清晨凝露前儲秀宮我們幾個丫頭去御花園採來的,主子啊你待冬兒一直不錯,如果連你也不相信我的人品,那我只有先走一步了……
我跪在她的面前,默默低著頭等她問話。
“他們說在你的褥子下頭找到了那對八寶琉璃鐲。”她輕輕地問道,並無惱意。
“冬兒是被人陷害的,我沒有偷那手鐲。”早已拿定主意,不過一死,抬頭我瞧著我的主子,讓我再辯解這最後一次。
“你這死丫頭還在主子面前狡辯!老奴真想給你兩個大耳刮子。”
“住手!你們都給我出去!”她卻喝退了那個想帶主子出頭的嬤嬤。
待身邊的丫頭老嬤子都退下並拉下隔風的夾簾,那雙秋香色的攢珠繡旗鞋緩緩踱步過來出現在我眼前……
“冬兒,我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輕幽幽地,淡淡地一句飄來,話裡的內容卻足以讓我熱血沸騰。
啊……難得主子對我冬兒信任,她的心比那傲世的絕色容顏更美。
雙眼馬上升起氤氳,蒙朧中瞧著那張麗顏正對著我,卻帶著一抹笑:“因為……在你褥子下面放那對手鐲的是……我。”
*
有時候真的覺得命運對人生的安排猶如戲臺上永不謝幕的戲,那大幕不落,誰也無法得知未來的境遇,比如我……比如她。
幾乎是同一年進宮,相比那些安排去了慈寧宮與老太妃們做伴的姐妹,我卻進了儲秀宮來到這以貴人身份卻能佔據歷代正妃居處的宮殿。一直覺得那蒙聖主垂青的主子的幸運也給我們身邊的侍女臉上添了光彩,年輕的我一直對主子心存感激。
每年兩次的家信裡我曾對家人感嘆我的幸運,因為,我侍奉的主子是皇上那次選秀欽點的唯一貴人,最最難得的是那比芙蓉還俊俏的容貌之外還有顆高貴善良的心。
還記得家鄉那夏秋交季時節,漫山遍野的花兒粉粉皚皚的一片,四野香飄。最讓人心動的是那一簇簇火紅的茹子象櫻桃一樣鮮豔,蜜甜而多汁兒。老人們卻總說那些個外表美麗的甜果的底下往往隱藏著有劇毒的黑斑蝮蛇,沒大人隨行許看不許採。可孩童們只是記得茹莓的甜卻忘記蝮蛇的毒,每年都有傳聞哪家的孩子又因為貪吃而中了蛇毒。
打小我就知道,越是美麗的東西,越不能碰。
比如那灌木中甜美的茹果……那山澗裡妖豔的蘑菇……那皇城上金黃的琉璃……
這些我都統統記得,可是卻沒有人告訴我這“美麗的東西”裡面原來還包括了……人。
*
“唏唏嗦嗦”的聲音從那送食具的小口裡傳來。他……又來了。
微側頭瞥了眼隔壁的那位,與往常一般悄無聲息。唉……她真命好,這般境遇還能好眠。
宮裡人誰不知道這位茉兒姑姑曾經飛得有多麼的高,不過,按理說爬得越高,跌就多疼。
就如我……關在這個恥辱的地方比叫我死更難受。
可是她……看來宮裡頭那些傳說都是真的,這個以前高高在上的御前第一紅人,真的失寵了。
因為……進來這許多天就不見有人偷偷見她,暗底傳條子帶物捎信。不過,她倒似隨遇而安,從未有一絲入獄的自覺,不像但凡入獄後的人都會做的:使銀子、尋關係、託人帶條子等自救手段。
搖搖頭,也許,這正是常公公說的: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輕輕拉過那隻木托盤,裡面照舊是一隻蘸飽了墨的小羊毫,一張寫得半滿的籤。
簽上那幾排娟秀小楷,呃……是那美麗的女人的字,字如人一般俏麗。
看來她還是不放心,反覆幾次都是這同樣的話題,想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和她有隙,換言之,她是不是真的失去聖寵。
沒人救她,她也沒心思自救,不是失寵了是什麼,藉著那點兒豆大的燈光我寫下了自己的判斷。手很穩,寫得很快,因為完全真實,我沒有違心。
不過,今日簽上最後一排卻多了一個問題,字跡連筆微微顯得急促,看來她心情不好。
細看那問題卻是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