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圈擺好??
這又是什麼呢?一包信?埃德沃從列寧格勒戰場寫給瑪麗亞的信?是從閣
樓裡拿下來的嗎?
我曾經上去過那個閣樓,木梯收起來時,就是天花板的一塊,一拉,放下
來就是樓梯,梯子很陡,幾乎垂直。爬上去之後踩上地板——其實就是天花
板,地板隨著你小心的腳步咿咿作響。光線黯淡的閣樓裡有好幾只厚重的木頭
箱子,有的還上了銅鎖,佈滿灰塵,不知在那兒放了幾代人。
有一隻木箱,漆成海盜藍,我開啟過,裡面全是你
爸爸和漢茲兒時的玩具、小衣服。當然,都是瑪麗亞打
包的。我當時還楞楞地在想,這日耳曼民族和美國人真
不一樣,倒挺像中國人的﹁老靈魂﹂,講究薪火傳承。
但是,怎麼我從沒聽任何人提起過埃德沃有這麼多
戰場家書?
列寧格勒圍城。
德軍在一九四一年八月就已經大軍兵臨城下,九月
八日徹底切斷了列寧格勒的對外交通,城內的各種糧食
只夠維持一到兩個月。誰都沒想到,圍城竟然持續了幾
乎三年,九百天。一九四四年一月二十七日德軍撤退,
原來兩百六十萬居民的繁華大城只剩下一百五十萬人。
三年裡消失掉了的人口,有些是逃離了,但是在德軍的
炮火封鎖下活活餓死的,最保守的估計,有六十四萬
人。
列寧格勒, 現在的聖彼得堡, 位置是北緯59°
93’,冬天的氣溫可以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圍城不僅只切斷了麵包和牛奶,也斷絕了燃料和原料。僅有的食物和燃料,要優先供給部
隊和工廠。平民,在不能點燈、沒有暖氣的暗夜裡,很難熬過俄羅斯的冬天。
九月八日圍城開始,最先被人拿去宰殺的是城裡的貓和狗,然後是老鼠。開始
有人餓死、凍死了,用馬拖著平板車送到郊外去埋葬。逐漸地,馬,也被殺來
吃了。死人的屍體,有時候被家人藏在地窖裡,因為只要不讓人知道他死了,
分配的口糧就可以照領。被送到郊外的屍體,往往半夜裡被人挖出來吃。
列寧格勒城破以後,人們發現了坦妮雅的日記。坦妮雅是一個十一歲的小
女孩,看著家人一個一個死去,她無比誠實地寫著自己如何瞪著還沒死的媽
媽,心中想的是:多麼希望媽媽快點死掉,她就可以吃他們的配糧。從媽媽沉
默地看著她的眼中,她心裡知道——媽媽完全明白女兒在渴望什麼。
坦妮雅的親人一個一個死了。每一人死,她就在日記上寫下名字、倒下的
日期和時辰。最後一張,寫著,﹁只剩下坦妮雅﹂。
但是坦妮雅自己也沒活多久,留下的日記,在後來的紐倫堡大審中被拿出
來,當作圍城的德軍﹁反人類罪﹂的證據。
希特勒以為佔領列寧格勒是探囊取物,連慶功宴的請帖都準備好了,沒想
到俄羅斯人可以那樣地強悍堅毅,硬是挺著,一個冬天又一個冬天。城內屍橫
遍野不說,德軍自己計程車兵,也躲不過同樣的零下三十五度,在城外冰雪覆蓋的壕溝裡,病的病,死的死。十二萬五千德軍士兵喪生。
埃德沃的家書,是在列寧格勒城外的壕溝裡寫的嗎?
1942…2…10
親愛的瑪麗亞,今天特別晴朗,黑色的松樹在白雪的映照下顯得如
此豐美。我們距離列寧格勒大概不到一百公里了。炮車的輪子在雪地
裡輾出一條花紋的印子。經過一片開闊的原野時,我還很擔心部隊的
位置太暴露,但是我同時看見無邊無際的白色平原,遠端濃密的松樹
像白色桌巾的繡花滾邊一樣,令我想到:這美麗的土地啊,什麼時候
才會有和平和幸福?
弟兄們都揹著沉重的武器裝備,在雪地裡艱難地行走。行軍中有人
越過我,又回頭對我說,﹁你是三師的嗎?有沒有看見剛剛的夕陽?﹂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今天的夕陽是一輪火球,把黃金帶藍紫的光,
照在黑松尖頂,簡直像教堂的屋頂一樣聖潔。
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