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大人賞的,那也就活得一天算一天吧,我還有一身力氣,準備和幾個兄弟開個鏢行過日子,養養老婆孩子倒還不在話下。”
這個年輕一代的名將,居然要開鏢行度日,如果不是因為甄以寧的事讓我在傷心,幾乎要笑出來。我也不想多說他這個鏢行的事,道:“甄以寧後來怎麼樣了?”
“可惜真清子師徒都不知去向,他在東陽城撐到晚上便去了。”
甄以寧真的已經死了。我心裡本來還抱著萬一的希望,此時卻如同結了塊大大的冰一樣,身上冷得幾乎發抖。我拿起酒杯,愣了好一陣,才道:“邵兄,為甄以寧敬一杯吧。”
邵風觀也有些默然,他拿起杯子和我碰了碰,又道:“唉,這小夥子,看在他面上,所有的恩怨我也不想多說了,以後就度我的餘生,也再不想建功立業了。幹了。”
酒杯碰了一下,我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喝得有點過量了,頭彷彿在燃燒,可身上卻越來越冷。
喝完一罈,邵風觀和我搶著要付酒錢,最後還是我贏了,不過付錢時實在有些心疼。跟邵風觀分手,看著他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著,一路上還唱著不成曲調的歌,我的心頭湧起了一陣酸楚。
甄以寧。看著天邊一顆明亮的星,我默默地念著這三個字,眼前依稀又出現了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就算文侯將來有棄掉我的一天,我也不會再首鼠兩端了。我扶著牆,默默地想著。白天這些牆被太陽曬得燙手,到了晚上卻有了幾分寒意。那陣寒意從掌心滲入,傳遍我的身體,讓我的醉意退了幾分。下這個決心,那也是為了報答甄以寧吧。
戰事越來越嚴峻。八月中旬,如意料中事,蛇人攻破了東陽城,城中的四萬守軍戰死了兩萬有餘,但蛇人也沒有太大的便宜,此役被殲不下五千。此時畢煒已回帝都,東陽城守軍主要由路恭行負責,他能有這樣的戰績,雖敗猶榮,還得到文侯嘉獎,餘部則繼續北退至北寧城。北寧城離京師只有兩百里,到了這兒,蛇人才真正近在眼前了。東陽城破後,帝都南門封閉,平民不得再使用南門,從京師到北寧城的官道也成為軍用,卻還有不顧死活的行商南下販運貨物。由於大江以南大多失守,大江以北一下多了許多村落,一些小城也迅速繁榮起來。帝都的人口不減反增,店鋪商販也多了。
邵風觀在南城開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平寧鏢行。“平寧”這兩個字,一是紀念他當過一陣子封疆大員的東平城,再一就是紀念救了他性命的甄以寧吧。他的鏢行裡大多是他的舊部,邵風觀被削職為民後,這些舊部不願再留在軍中,寧可跟隨他,其中就有諸葛方。諸葛方原先是東陽城中軍,官職已然不低,他居然也棄官不做,追隨邵風觀,實在讓我吃了一驚。因為戰亂,路上很不太平,邵風觀這家平寧鏢行倒是生意不錯。
九月七日,蛇人在北寧城下集結了四萬大軍。此時北寧城中也已聚集了六萬士兵。雖然北寧城地處險要,是在兩山夾口處,但人人都認為北寧城最多隻能守三個月。我倒不認為屠方會如此不濟,北寧城中的守軍大多是從東平城保留下來的身經百戰的老兵,北寧城地勢險要,後面又能得到補給,城上也裝備了上百架雷霆弩,只要指揮得當,堅守數年也未可知。只是,戰場上瞬息萬變,天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變數。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九月十日,蛇人對北寧城發動了第一次攻擊,雖然我不曾目睹,但也聽說蛇人使用了大量攻城車,攻擊有章有法,中規中矩,不像當初攻打高鷲城那樣不要命地強攻了。屠方率軍拼命守禦,但蛇人的攻勢極盛,到了九月十三日,蛇人將外城牆攻破了一個大洞,守軍退入內城。
北寧城的城池是雙層的,內城比外城還要高出一截。由於位於兩山夾口的天險,佔了地勢之利,內城比外城更加堅固。而內城因為更窄,也更加易守難攻。蛇人攻破外城後,連續無休無止地強攻了五天,仍然未能攻入內城。
此時,文侯所練成的第一批新軍一萬人終於整裝待發,吳萬齡已升為隨軍參謀,隨隊出發。
這批新軍與以往的軍隊大為不同,是以雷霆弩為主要武器,軍制也發生了變革。過去的軍制相當混亂,十三級軍銜每一級都有數種不同的官職,像同是十一級,有叫百夫長,也有稱哨長,而有些哨長其實又只是什長一級的,而偏將軍、下將軍之類又可以兼任萬夫長或千夫長,出本隊別人便弄不清了。文侯在吳萬齡的上書中看到了這個弊病,因此擬出新軍制,將十三級軍銜汰去冗稱,定為上五、中四、下四三等軍銜。上五等中,第一位的元帥只由太子與二太子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