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劉軍長心目中,盧作孚所圖,竟能多大?”
劉湘說:“作孚所圖,比劉湘這四川善後督辦還大!”
“劉軍長這話,作孚受不起!”
劉湘看定正中的中國地圖:“盧作孚所圖,天下也!”
盧作孚見局面越來越緊張,突然大笑。
劉湘說:“我的話,如此可笑?”
“不可笑,一點不可笑。盧作孚所圖,天下也。”
“承認就好。你不是商人,是天下人!”
“我是商人,也是天下人。”
“身為商人,哪有圖天下的?”
“身為商人,豈有不圖天下的?”
“在商言商,談何——天下?”
“正是在商言商,才圖——天下。”
“此話怎講?”
“敢問劉軍長,商人最喜歡掛的對聯是啥?”
劉湘一愣。
何北衡問:“可是……財源茂盛達三江?”
劉湘接過話:“生意興隆通四海。”
盧作孚說:“三江四海,豈非天下。天下不平,天下不太平,商人做哪樣生意?做生意賺得哪樣錢?”
劉湘聽得有理:“哦?”
盧作孚抓住時機,步步緊逼:“所以,身為商人,豈能不圖天下?”
劉湘問:“商人圖天下,竟比軍人所圖更甚?”
盧作孚說:“更甚幾分!軍人所圖——打天下。商人所圖——平天下。”
“聽起來,似有些道理?”
“天下公平,天下太平,商人哪有不賺錢的?”
“唔。”
“身為商人,作孚圖的便是這等天下大利!”
“唔唔。”劉湘這才笑開了。
出任劉湘的川江航務管理處處長前這一席談,盧作孚由此脫離險境。何北衡搖搖頭避向陽臺,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憋了好長的氣,先前他覺得自己,就像夾在囤船與靠攏的輪船間的那個舊輪胎。同時心頭納悶——此前,自己在劉湘授意下,分明早請盧作孚出任川江航管處處長一事向盧作孚透露,並建言:“此乃於國於己皆有利益之事,你盧作孚不也早有利用自己手頭的民生公司兼併川江華資、甚至外資各小輪船公司以壯大自己、實現一統川江之宏願麼?出任本處長,正好亦官亦商,一腳橫踏兩條船,一身縱貫一條江,實施此宏願,雙贏也!”當時盧作孚一笑,看似頗中意,卻為何今天一登場,面見大權在手的四川善後督辦劉湘,這位民生公司的老闆又換了副面孔?何北衡本來還以為坐于禁閉室中的盧作孚草擬的一二三是與劉湘作川江航運商業談判的條件呢!以便透過劉湘委任的這個川江航管處處長充分發揮職權,將洋錢與槍桿子再來一回成功的結合,完成劉湘交派的川江航務管理的同時,做大自家的民生公司。誰知盧作孚所提的三個條件,全是國事,全是在軍事政治研究所可以堂而皇之給川軍青年軍官們講授的政治內容。這個盧作孚哇,一張清瘦的臉,一望便是個胸中藏不下奸惡詭詐的人,卻為何真做起事來,如此令人難以捉摸?何北衡我識得明主、識得人才、識得人心,這在川軍乃至川省是無幾人可比的,卻為何與盧作孚相交數年,每一回看他,都覺得有不識廬山真面目之感?盧作孚啊,你到底是從商還是從政?到底是為國還是為己?
此時,劉湘笑望著盧作孚:“保護川江木船、監控打兵差、武裝檢查洋船,三樁事,樁樁歸先生管。如何管法,先生自定。如何?”
盧作孚憨笑點頭。
劉湘大笑,突然止笑,顯出軍人本色,威嚴地說:“四川善後督辦劉湘委任盧作孚為川江航務管理處處長。民國十八年七月五日。”
何北衡頃刻寫就委任狀。
盧作孚冷冷地說:“約期半年,半年期滿,即辦移交。”
劉湘問:“三樁事,哪一樁都需一年半載,半年如何夠?”
“半年內,盧作孚當竭盡駑鈍,不效,請治作孚之罪!半年內,若三樁事樁樁顯效,請準辭。”
“不可能,便是神人,也不可能!”
“甫澄先生不準,盧作孚不敢固執,但另有一請。”
“請什麼?”
“請何北衡先生出任川江航務管理處副處長。”
“這個好辦!”
盧作孚呈上統一川江航業具體方案。劉湘一讀,笑道:“好好!這才是實業鉅子本色啊!”
委任盧作孚為川江航務管理處處長後,劉湘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