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要否認的意思,卻讓人沒來由的,覺得肚子裡一陣火大。
“如若勉強你,我就是禽獸不如……”
一句話給堵在嘴裡,我抖著唇,不知再說什麼好。
景元覺站在那裡默默看了一會,直到我放下了指責他的手指,直到我恢復面上的平靜,再無話可說。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終嘆了口氣,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飄向身後敞開的門口。不落痕跡的衣袖帶過,“走吧……小心待會,又要反悔。”
我楞了片刻。
爾後,幾是奪門而逃。
權宜之計'二' 頭在腿間埋了一路,搖搖蕩蕩到了府門口,下車前終於正了顏色。用腳趾去想也知道,若是想要事情不偏離計劃,從現在起的若干天裡,就不容許我犯一點的差錯,有哪怕一絲的動搖。
所以若是有心,就別讓人再分心應付你的閒情了吧……景元覺。
我望著門前停的三輛馬車苦笑。
中間一進和書房相連、平時完全沒什麼客人來往的大廳裡,此時此刻,正赫然坐著三位著實令人感覺蓬蓽生輝的頭面人物。
中書令,定襄王,周尚書。
怪奇異的組合。
他們出現在我家陋室的原因,卻也不難猜。還沒進大廳門前,經過窗下就聽見裡面遠遠飄出付老大人也不介意下人知曉的顫聲,“老朽是耳目失明,久疏朝事,周賢侄啊,定襄王啊,你們年輕有為的緊,倒不如為老朽說說……”
“小王若是知道,此刻也就不會坐在這裡了,是吧,老大人?”
“子賀順道訪友,不巧遇見二位先來。不知二位所為何事,若是三人在此叨擾太過,子賀改日再訪也罷。”
呵。
見了自家管家奉茶出來顫抖的老臉,同情揮手,讓他遠去。頓了頓,捏捏臉,原地鞠出一捧笑容,我彈冠振袖,進門作揖道:
“蘇鵲宮裡貽誤,竟至怠慢三位貴客!”
茶托置下幾聲清脆的響,三位大人紛紛仰起頭。見著都還不曾換下的三件朝服,不禁心裡暗暗好笑……
該來的,都來了。中庸的付老狐狸親自出馬,周家的長子也不假手他人,連皇帝黨羽的……算了,此中進展到現在只有我和景元覺本人知曉,也不怪他迷惑。
作完了揖,我從裡邊書房挑了一把椅子,在三人驚異的目光中,吭哧、吭哧慢騰騰在鏤花的地毯上拖出一道泛白的長線,直至擺正大廳中央,成一不分主次的三角。
“蘇鵲聆聽三位大人訓示。”
我虛心坐下道。
定襄王先哭笑不得的站起來,瞪直了眼睛,望著這三堂會審的局面。
我一臉無辜的回望他,拘謹、謙虛,意思再明顯不過。直至他雙手抄進了袖子,訕訕擠出份頹敗的笑容,自己又坐回去。
付老大人則是面不改色的站起來,慢慢踱到一旁書房的臺案上,狀似不經意的翻看起我攤在桌上的書籍,爾後挑了一本,信手拎在指上。“醉翁之意,豈在杯酒乎……當年老朽哪,也曾靈光一閃,獻過一出聯姻策,得到先帝謬讚良多,不過至今看來,仍是後益無窮……如今又見這《大覃公主志考》,但覺格外親切,格外親切……”
“噢,是嗎?”
我站起來,走過去,從笑意盈盈的付老大人手裡接過那本書,雙手合上,按在他的掌裡,“晚輩倒不曾知曉,改日一定向大人請教。這本閒書是乃宮裡借來,聊做打發時間之用,不成想竟讓付大人生了親切之感,下官惶喜甚巨,這就割愛奉上。”
老大人臉一僵,便有幾分咬牙切齒之色。
“蘇大人是當真不透露一星半點的了?”
“蘇鵲不知……有什麼隱瞞您的?”
我眨巴著眼睛看他。
“哼!”
老狐狸乾脆變了顏色,做翻臉狀。
我皺起眉頭,尋思一會,試探道,“若是大人說是和親人選、遴選當朝哪位公主之事……”
他立馬眼神一亮。
“……全憑我皇做主。”
我嚴肅道。
理所當然,得了響亮哧鼻的一聲怒“哼”。
接著走過來的是周子賀。他緩步夾到我們兩人中間,看了看橫眉豎眼的老爺子,又看了看一本正經的我,致禮道,“賢弟既是為皇上分憂,其中內詳,自不必多問……洛河水患,多位朝中重臣出京致人力匱乏——有用得著愚兄地方的時候,說一聲便是。”
說得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