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收的。”
“爺……”卻最終也說不下去。
我抬頭望他,解憂平日最愛與我頂嘴,何以今天無話可說?
索性全部道來,“其實我身體裡有兩種劇毒,恐怕也是命不久矣。再說,雖然蕭將軍現在看在凌北靜的面子上保著我,可我知道,一出這大營,皇上也不會放過我。”
“爺,你到底想說什麼?”解憂微微驚駭。
“我是說……”我不知第幾次的執起那人手腕,試圖感受到開始加強的脈息,卻依然無果,只好自嘲一笑,“若我不日去了,凌北靜留下的陽世債也就消了,省得他生前風光死後卻要做孤魂野鬼……這算不算是我的功德?”
“爺!你是哪裡來的這好些胡話?”
我不去理會解憂,只是小心翼翼的將凌北靜冰冷的手翻過來,慢慢的推進被子裡。
卻突然感到,手上微微的壓力。
莫不是我太久不睡,已經產生了幻覺?
“子銳……”
一聲沙啞破碎的呼喚從凌北靜口中傳來,我彷彿受了雷擊般的一震。忙去探脈,果然是虛浮而快速的搏動。
迴光返照。
“我去找蕭將軍!”解憂驚訝的衝出帳子。
我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只能一動不動的凝視那人平靜了太久的雙眼微微張開。
竟仍是冰湖乍開般的湛亮……
手,不自覺的握緊。
凌北靜唇角一勾,兩眼微微的彎起,齊長的睫羽半掩住雙目光華,輕輕的吐出一個字來“水。”
我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把他扶起來,小心翼翼喂下一小盞水去。
凌北靜靠在我肩上,不多時恢復了些力氣,突然坐起來。
“小心!”我扶著他,側目看到那人臉上不同尋常的潮紅。血氣上湧,而後,便是油盡燈枯。
我努力壓抑著這種念頭,勉強笑笑,“這種時候不要逞強。”
凌北靜微微的彎了眼睛,“子銳,我們去看日出吧。”
我只當是他的胡話,心裡一酸,卻順口應著,“好,等過幾日你好起來,我們就去。”
凌北靜搖了搖頭,笑容裡十分的堅定。
“沒有明天了。”
“胡說……”
“我知道。”抬手,無力的從我臉上劃過,“不許騙我。”
我看著他,那張無從挑剔的臉上仍然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是啊,凌北靜是誰,從來只有他給別人下套的份兒,什麼時候有人能騙到他?
“快點,等會兒師父來了我們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蕭嶺的話凌北靜還是要聽的,忙點了點頭,衝出去找烏爵。
我們去看日出。
這人從來是意氣風發的瀟灑模樣,怎麼能睡死在榻上?
幸好天還沒亮,大營裡眼線極少,我很快將烏爵牽到了凌北靜的帳子前面。
氣喘吁吁的剛要走進去,卻見那人早自己洗濯穿戴齊整,在外面侯我,不禁微微一愣。
“走吧!”凌北靜抬眼一笑,饒是一副尋常的風光模樣,烏爵也是念他,小步踏了過去。
我微微笑,騎到烏爵身上,又拉他上馬,接著馬鞭一揮。
烏爵風馳電掣般的衝出了大營。
“凌將軍——”
很快,身後士兵們驚訝的大喊再也聽不清楚。
想這凌北靜,固然不是心思安靜之人,卻始終有身份束縛,平日處處算計不說,言語行為都是恭謹有序的。猶是這蕭嶺治下的軍營,本就以規矩著稱,凌北靜從此出身,自然明白軍令如鐵,將士無故不得擅離的道理。
這裡深入明濛,想是離戰場也不遠了,外面饒是兇險,大營裡面戒備森嚴我已經深有體會。內令外省,卻無法禁錮這最後的狷狂。
從兩年多前凌北靜隨新帝進了靳都開始,烏爵就始終禁錮在城中,這連日來天高地廣,也越跑越野,今天的速度已經不是煙羅湖畔剛剛落到它背上時候的樣子。凌北靜在身後拿過我手中的韁子,到底是戰場上跑熟了的,跟我駕馭的時候,速度又是不同。
我不自知的閉上眼睛。荒原徹骨的寒風彷彿能穿透我的身體,穿透半生寥薄心意。
忽然覺得烏爵慢慢停了下來,忙睜開眼睛,卻看到眼前竟然出現了一方湖水。湖岸對面,枯黃的荻子擋住了遠處視線,彷彿其後再無荒漠,彷彿一切已至盡頭。
想不到戈壁荒漠,也有這麼一片景緻,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