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別去商宮了,那裡不好。”
楊戩一怔,抱著楊嬋,低頭,溫聲問:“哪裡不好?”
明明她以為它那樣好,明明他說的那樣好。
楊嬋認真地說大人們不說的話,她說:“你不開心,所以不好。”
楊戩終於說出他不曾說出口的怨言,他說:“楊嬋,你是個笨蛋。”
楊嬋沒想到一向冷僻卻溫和的哥哥會說她,她震驚地瞪大眼睛,被淚水洗過的淺色眼睛看著楊戩,發現楊戩是認真的。
她氣鼓鼓地鼓起腮,緊緊地抱著楊戩的脖子,回:“我就算是個笨蛋也知道阿兄不開心。”
她說:“只要阿兄不去不想去的地方就不會不開心,也不會難過,更不會生病。”
楊戩戳了戳她圓乎乎的臉,除了笨蛋,又罵了一句白痴,在楊嬋再一次瞪過來的時候,失落地說:“我要是這麼自由就好了。”
楊嬋聞言,頓時好奇地問:“如果阿兄這麼自由的話,想做什麼呢?”
楊戩淡漠的臉浮現出一點微笑,他其實早就想好了,只是實現不了而已,他說:“我想拜真人為師,想遊學,想超凡脫俗,想逍遙自在。”
楊嬋轉了轉眼珠子,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臉,說:“那就去吧。”
楊戩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心裡想,你能不懂事,我能嗎?
他又不是那個被偏愛的孩子。
不被偏愛的楊戩一個人躺在寂靜又漆黑的屋子,在以為這輩子就這樣的時候,等到了楊府徹夜明亮的燭火。
他震驚地看著室外閃爍的燈光,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然後,推門而出,看到了滿院明亮的燭火。
雲華又在哭了,她看似強勢其實最為脆弱,楊天佑攬著她,像楊嬋兒時那樣,點亮了楊府一盞又一盞的燈。
楊嬋光著腳丫子不顧父母的訓斥偷偷跑出來,暗中看著楊戩房間那扇門,然後看到了楊戩開門,她又驚又喜,披著單薄的睡衣,光著腳,就那樣不懂事地撲到了楊戩懷裡。
她能敏感地覺察到楊戩的情緒,所以,從小到大她就真的看不出楊戩討厭她嗎?
可是,她好像一次也沒有放棄過這位冷淡的哥哥,她不看眼色,我行我素,自以為是地要跟這位天才哥哥親近。
楊戩又一次推開了她,不想,楊嬋卻又一次牽起了他。
她牽著楊戩來到了父母身邊,雲華看著走出來的楊戩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聲,像抱著楊嬋那樣緊緊抱著他。
楊嬋見狀,也有樣學樣抱著楊戩。
楊戩尷尬又無措,他懂事又聰明早早過了需要父母關愛的年紀,他想說,不要擔心。
可是,楊天佑的手落了下來,他輕輕地揉了揉楊戩的頭,彎下腰,對著楊戩那雙介於成熟與青澀的眼睛,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他說:“對不起。”
父子之間無需多言,就已經知道彼此想說什麼了。
楊戩在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其實很委屈。
他低下頭,聲音低啞著說:“沒關係。”
家人之間,只要對彼此的愛還在,就不會有什麼話說不開的。
楊天佑和雲華知道他所想所願,便放他自由,讓他盡情展翅高飛,但臨行前,楊戩還是躊躇了。
楊嬋在這時推了他一把,她說:“家裡有我,你別擔心。”
楊戩想,家裡有你,我才擔心。
楊嬋渾不知她帥氣又聰明的哥哥到底有多嫌棄她,還樂顛顛地要跟楊戩拉勾勾,她道:“阿兄,阿孃說朝歌以外的天地廣闊又壯麗,你到時候回家可一定要將路途中的所見所聞講給我聽啊。”
楊戩沒理她幼稚的動作,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就算了事。
楊嬋嫌他敷衍,在雲華懷裡滾來滾去,撒嬌又撒潑,楊戩嫌棄地說:“真不懂事。”
父母見狀也很頭疼,在一旁說:“嬋兒再長大一點,趕快懂事吧。”
楊嬋覺得全家都在針對她,賭氣地反駁:“就不!就不!”她的“就不”一直維持了很久,楊戩本以為會一輩子都這樣任性下去,可她還是走到了“懂事”的這一天。
楊戩坐在楊嬋好不容易找出來安靜又幹淨的房屋中,說了第一句話。
他問:“這一路艱難,吃了不少苦吧?”
楊嬋一怔,抱著四象,低下頭,和曾經的大人們一樣學會了說違心的話,她說:“不苦。”
楊戩苦笑道:“是我的錯。”